首頁

第十一章 初戀

在厄休拉從一個小姑娘慢慢成長為成熟女性這一期間,一個必須對自己負責的陰影慢慢在她的心頭聚集起來。她開始認識自己,意識到在一片不可分割的朦朧之中,她卻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她必須幹些工作,她必須有所成就,但她感到有些害怕,感到煩惱。為什麽,噢,為什麽一個人要長大?為什麽一個人要承襲這度過一種尚未發現的生活的沉重而令人麻木的責任?如今卻要她從一片空虛之中,一片混亂的冷漠之中,使自己變成一個什麽人物!怎麽變?要在這沒有任何道路的一片朦朧之中認定一個方向!往哪兒走?甚至這頭一步該怎麽邁呢?再說,一個人又怎麽可能站著不動?一個人必須負起自己的生活的責任,這實在是一件十分可惱的事。

宗教一直構成她的另一個世界,一個既光榮又好玩的世界,生活在那個世界中,她可以和那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一塊兒爬樹[1],像耶穌的門徒一樣搖搖晃晃地在海麵上行走[2],像上帝一樣把一塊麵包分作五千份,讓五千人痛痛快快地吃一頓野餐[3],完全脫離現實,變成一段故事,一個童話,一個幻境,這一切不管別人如何肯定說全是曆史事實,但一個人完全知道那不是真的——至少對我們眼前的生活環境來說不是真的。在我們所知道的這個生活的限度之中,根本不可能有一塊麵包可以使五千人吃飽那種事。這姑娘的思想現在已慢慢發展,她已經明確地認為,任何一件一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無法體驗的事,對她來說都不可能是真實的。

所以,那古老的雙重生活,一方麵是那個有人、有火車、有職責和各種報道的工作世界;另一方麵則是那個絕對真理和神奇生活的禮拜日世界,那個人在水上行走,上帝的臉麵使人眼瞎,追隨著一根雲柱飛越沙漠,隻看到叢林劈啪燃燒卻看不見燒毀的禮拜日的世界——忽然間這個古老的從來沒有人提出過疑問的雙重生活彼此分離了。工作日世界戰勝了禮拜日世界,那禮拜日世界不是真世界,或至少並不實際存在,而一個人卻是依靠行動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