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是一個音拉得很長,從外國人嘴裏講出的是的——“是的,”那個波蘭婦女說,“我剛才到布朗太太家去了。她家沒有黃油了。”
蒂利往後縮著腦袋,氣得恨不得大聲叫著說,按照當地人買黃油的規矩,因為你常取黃油的人家沒有黃油了,就隨便跑到一家人門口去敲門,要人給你一磅黃油先湊合用用,那可是絕沒有的事。你如果在布朗家買黃油,那你就到布朗家去,我家的黃油不是在布朗家沒有黃油的時候用來湊數的。
布蘭文完全清楚蒂利壓在心裏沒說的這一段話。那個波蘭太太可完全不理解。她要給牧師找到黃油,蒂利又說明兒早晨就會再打,她於是等待著。
“別在那兒瞎叨叨了。”在那一段沉默過去之後,布蘭文大聲說。蒂利走進裏麵那個門裏去。
“我恐怕我是不應該來的,所以——”那個陌生人說,帶著詢問的眼光,仿佛要向他打聽,在正常情況下她應該怎麽做。
他感到有點暈頭暈腦了。
“那有什麽呢?”他說,他盡量顯得十分溫和,而且一個勁地向對方表示體貼。
“那麽你——”她非常認真地開始說。可是她由於弄不清自己當時所處的地位,談話也就到此結束了。她用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因為她不能很自由地講英語。
他們麵對麵地站在那裏。那條狗從她身邊走到他身邊。他對著那條狗低下頭去。
“你的那個小女兒好嗎?”他問道。
“很好,謝謝你,她很好。”是她的回答,這完全是一種外國話的客套語。
“你坐吧。”他說。
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從她的大氅開口處伸出她的兩隻細瘦的胳膊,放在膝蓋上。
“你對這一帶還很不熟悉。”他說,仍然僅穿著一件襯衣站在爐火前,背對著爐火,好奇而貪婪地看著那個婦女。她的十分沉著的態度使他很高興,也給了他一種鼓舞,使他忽然莫名其妙地不那麽拘束了。他現在簡直覺得這裏的一切都由他做主那真是十分無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