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宋河山可騎驢

薑白石:愛比死更冷

薑夔也曾有過飛來的豔福。湖州名士蕭德藻,又號千岩老人,愛其才華,將侄女嫁給了他。後來,退隱石湖的範成大,又贈其歌伎小紅。“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鬆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寫的便是這件事。暢快得意,溢於言表。不過,直到他貧困潦倒地客死揚州,小紅的名字都未再被提起過。我猜小紅已經離開了他的生活——他養不起。當時的得意,多半也隻是因為剛剛受到的賞識與知遇,自度曲《暗香》《疏影》二章,一出手,便滿堂喝彩,人皆歎慕,小紅的出現,不過是錦上添花。他對她,談不上有多少深厚的感情。就連對自己的妻子,他似乎也無多少掛念,從未在筆下寫到過她。

翻開他布衣浪跡江湖的一生,字裏行間,永遠站在那兒,似遠還近的,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合肥遇到過的女人。所有的愛與思念,都早早支出,再無他人補白餘地。

淡黃柳

空城曉角,吹入垂楊陌。馬上單衣寒惻惻。看盡鵝黃嫩綠,都是江南舊相識。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強攜酒、小橋宅。怕梨花落盡成秋色。燕燕飛來,問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詞前小序道:“客居合肥南城赤闌橋之西,巷陌淒涼,與江左異。唯柳色夾道,依依可憐。因度此闋,以紓客懷。”

那時他翩翩年少,騎著馬走在垂柳翻飛的路上,懷裏揣一壺酒,有點興奮,又有點惆悵地去找他的情人。春天的柳樹,舞腰細軟,風姿楚楚,看上去多麽可憐可愛。每一絲風中的擺動,都讓他想起那女孩子的臉。於是,這淮南道上僻靜的小城,在他眼裏,就有了奇異的光輝,光一直藏在心裏,伴他四處漂泊,直到老死。

這是薑夔第一次到合肥,二十三歲。他的情人,是住在赤闌橋畔善彈箏琶的一對青樓姐妹中的一個,到底是姐姐還是妹妹,不太清楚。後來為謀生,他不得不離開合肥,周遊於淮揚一帶。其間雖時有來往,但終難廝守。十多年後,情人亦離開合肥,音訊全無。他則終身再未涉足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