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追尋逝去的時光(全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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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通常不許他在公共場合和她見麵,說會讓人說閑話,但有時她參加的晚會他也在被邀之列——在福什維爾的家裏、畫家的畫室或是某個部舉辦的慈善義捐舞會上——他到的時候她也在場。他瞧見了她,但不敢久留,生怕讓她覺得他是有意窺視她怎麽跟別人一起尋歡作樂,惹她生氣;而這種歡樂——至於他孤零零地回到家裏,睡在**輾轉反側時那種憂慮的滋味,我是注定要在若幹年後的貢布雷,在他到我們家用餐的夜晚品嚐的——正因為他沒有見到它的結束,在他眼裏會變得無窮無盡。也有過一兩次,他在這樣的夜晚領略到一種喜悅,要不是在領略這種喜悅的同時,憂慮的戛然中止會反過來引起過於強烈的震動的話,不妨稱之為安謐的喜悅,因為它帶來了一種平靜的心態:有一回他參加畫家在自己畫室裏舉辦的晚會,待了一小會兒就想走了;他不想再去看裝扮成光豔照人的外國女人的奧黛特,她正在一群男人中間向他們,而不是向他,頻頻送去載滿歡愉的秋波,仿佛在暗示這兒或別處(也許就是他擔心她隨後會去的支離派藝術家[177]的化裝舞會)可以享受到的某種性欲快感,這比肉體**更叫斯萬感到妒火中燒,因為他覺得這反而更難想象;他已經走到畫室門口,正準備離去,卻聽得耳邊傳來奧黛特喚他的聲音(她的這幾句話,把這個晚會令他心驚膽戰的尾聲給刪去了,整個晚會在他回想時變得那麽純潔無瑕,奧黛特的回家也不再是一件無從想見、非常可怕的事情,而是那麽溫情脈脈、他早就熟悉的,猶如她日常生活的一小部分,被安頓在他車上,就在他的身邊;這幾句話,讓奧黛特為自己除去了過於光豔照人、興高采烈的外表,表明那無非是一種興之所至的逢場作戲,並且是為了他,不是為了神秘的狂歡才這樣打扮的,而這會兒她已經感到厭倦了),奧黛特衝著已經走到門口的他喊道:“您等我五分鍾行嗎,我馬上就走,我們一起走吧,您可以把我送到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