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新戒指,阿爾貝蒂娜。您姨媽可真大方!”
“不,這個不是我姨媽給的,”她笑著說,“是我買的,您瞧,多虧了您,我才攢得起這麽些錢來。我甚至都不知道它原來的主人是誰。有個人在旅途中錢花完了,就把它抵押給了旅館老板,我去勒芒那會兒,正好住這家旅館。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想便宜些賣了算了。可就那樣我還是買不起。後來多虧有了您,我成了個像模像樣的太太,我讓人去問這枚戒指還在嗎。就這麽,我買來了。”
“這樣您就有好幾枚戒指了,阿爾貝蒂娜。我要送您的戒指,您戴在哪兒呢?哦,不過這戒指挺漂亮的;紅寶石邊上的紋飾,我看不清楚,怎麽有點像一個扮鬼臉的男人的臉?不過我眼神可能不大好。”
“您就是眼神好,也不見得看得清楚。我也看不出那是什麽。”
從前讀回憶錄或小說,看到一個男人經常陪女人出去,跟她一起吃茶點,我常常但願自己也能這樣做。有時候,我覺得願望成真了,比如說,我帶了聖盧的情婦出去,和她一起吃了晚飯。不過,盡管我對自己說,這會兒我可就是往日裏一直羨慕的小說人物了,而且,按說這麽想應該讓我感到跟拉謝爾在一起很開心,我卻並沒有感到這種愉悅。這是因為,每當我們想要模仿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的確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就會忘記這樣東西並非模仿意願的產物,而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身也真實的力量的產物。當初我希望和拉謝爾一起散步能讓我體驗到美妙的愉悅感,但未能如願。現在我在並無所求的情況下領略到了這種愉悅感,原因卻是迥然不同的、實在的、深刻的;舉例來說,其中有個原因是我的嫉妒讓我離不開阿爾貝蒂娜,在我能外出的日子裏,她外出散步必須有我陪伴。我之所以到現在才剛領略到這種愉悅感,是因為對事物的了解,往往並不是對外在的東西的觀察結果,而是種種不由自主的感受;是因為在以前,即使有個女人和我乘坐同一輛馬車,她並不一定真就在我邊上,隻要她還沒有像阿爾貝蒂娜那樣激起我的渴望,隻要我流連的目光還沒使她那需要不斷滋潤的臉蛋變得容光煥發,隻要雖已滿足卻仍記憶猶新的感官,還沒有把味覺和質感添加給這嬌豔的臉色,隻要嫉妒和刺激感官的想象融合在一起後,還沒有以一種強度堪比萬有引力的平衡引力,讓這個女人在我身旁保持平衡狀態,那麽她就並沒有真正地在我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