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夏爾呂先生把莫雷爾拉到旁邊,借口說要討論一下待會兒演奏的曲目,當夏利拉給他聽的時候,他隻覺得如此公開地顯示他倆的私密關係,實在妙不可言,心裏樂開了花。而在這當口,也有東西把我給迷住了。原來,雖說這個小圈子裏幾乎沒有年輕姑娘,但每逢舉辦盛大晚會的日子,總會邀請為數不少的姑娘來應景。其中有幾位長得非常漂亮,我平時就認識。她們遠遠地對我微笑打招呼。空氣中不時閃爍著姑娘嫵媚的笑容。這是晚會上(白天也一樣)星星點點、令人眼花繚亂的裝飾。我們之所以能回憶起某種氛圍,就是因為姑娘們在這氛圍中微笑過。
而誰要是聽到德·夏爾呂先生跟幾位晚會上貴賓的悄悄話,準會大吃一驚。這幾位貴賓,是兩位公爵,一位名重一時的將軍,一位大作家,一位名醫和一位大律師。他們說的是:“哎,您是不是知道,那個仆人——不,我說的是站在馬車上的那個小夥子,他會不會……在您蓋爾芒特堂妹家,您不認識好這一口的小夥子?”“目前不認識。”“我說,門口停車的地方有個金發小夥子,穿著束膝短褲,我覺得他特別客氣。他很殷勤地叫來了我的馬車,我真想能跟他多聊一會兒。”“可也是,不過我看這人不大好弄,這種事得悠著點,慢慢來,可您總喜歡一下子就弄成功,他不會合您胃口的。再說,我看這事兒沒門,我有個朋友試過。”“那太遺憾了,我覺得他條幹長得挺好,那頭秀發漂亮極了。”“是嗎,您當真覺得他長得那麽好?我相信您多看他幾眼,就會感到失望了。說真的,兩個月前那次冷餐會上,您倒可以看見一個真正的美男子,兩米高的個頭,皮膚特別細膩,而且也好這一口。可是他去波蘭了。”“哦!那可遠了點兒。”“誰知道呢?說不定他還會回來。人生何處不相逢嘛!”凡是盛大的社交晚會,隻要我們能在具有足夠深度之處,截取一個斷麵,那麽它們無一不跟醫生請病人來參加的晚會相似,那些病人說話有條有理,舉止禮數周到,要不是他們指著一位走過的老先生,湊在你耳邊說:“他是聖女貞德。”你根本看不出他們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