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百年前,丹麥的施梅爾曼伯爵[27]到漢堡旅行,當地恰好正在舉行一場小型巡回動物展,伯爵一見便入了迷,每天都要到展覽附近去轉悠。他也說不清這個又髒又破的帳篷為什麽會讓他欲罷不能,其實這是因為動物展與他心底的某些思想產生了共鳴。
時值隆冬,室外冷得刺骨。帳篷裏的看守人一直在給舊爐子燒火,直到動物籠旁邊的回廊中那片灰色的暗影泛出了淡粉色的火光,但外麵透進來的絲絲冷風還是刺得人骨頭發疼。
施梅爾曼伯爵正對著鬣狗陷入沉思,巡回展的經理走進來向他致意。經理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塌鼻梁,麵無血色。他年輕時在神學院念過書,但因為鬧出了醜聞而被迫輟學,從此人生就走上了下坡路。
“閣下,很高興看到您對鬣狗感興趣。”他說,“把鬣狗弄到漢堡來可是件了不得的事,這裏的人們從來就沒見過鬣狗。您知道嗎,鬣狗都是雌雄同體的動物。它們在非洲老家的時候,每到月圓之夜都會圍成一個圈集體**,每隻鬣狗既是雄性,也是雌性。您知道這回事兒嗎?”
“沒聽說過。”施梅爾曼伯爵略顯嫌惡地答道。
“閣下,就此看來,您覺得鬣狗會不會比其他動物更難以適應單獨圈養的環境?它會不會產生一種雙重的渴望?又或者由於它本身就有了兩性互補的特質,因此自身感到了滿足,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換句話說,既然我們都是生命的囚徒,那麽,擁有比旁人更出眾的天賦究竟是不是一種幸事?”
“草原上成千上萬隻鬣狗經曆生死輪回,到頭來隻是為了讓我們捕獲這麽一隻標本,讓漢堡市民知道鬣狗長什麽樣,讓博物學家可以研究它,”施梅爾曼伯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注意經理的話,“這件事一想就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