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阿克塞拉 著
王林園 譯
20世紀二三十年代,斯蒂芬·茨威格備受推崇,書迷甚至在他薩爾茨堡的居所周圍守株待兔,害得他不敢出門。茨威格的出版商稱他是世界上翻譯量最廣的作家。如今,除了德法兩國讀者仍然閱讀他的作品,英語讀者普遍對他知之甚少。倒是最近幾十年間,幾家出版社在著力推介茨威格的英譯版。在我看來,他最值得重印的作品當數他唯一的長篇小說《心靈的焦灼》(Ungeduld des Herzens,1939)。
茨威格十分崇拜同樣出身維也納的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的論述,加上兩次世界大戰中的遭遇,無疑令茨威格深信人在根本上是非理性的。他作品的核心主題是癡迷。《心靈的焦灼》就是一例。利用內疚對人進行感情要挾,以此貫穿始終,據我所知這是首創。如今,這類情節已經司空見慣:用過度的愛,並以感激、憐憫與責任為理由束縛對方;對方也許確實認可這些感情——也算是一種愛吧——但心裏巴不得奪門而出。不過,即使是在離經叛道的三十年代,普遍也沒有將感激、憐憫與責任視為情感綁架的手段。弗洛伊德對這幾種高尚的心理動機進行了冷酷的分析,令茨威格大為歎服。茨威格曾寫道:“他令世間更加真誠。”《心靈的焦灼》對此展開了透徹的分析。
故事發生在1913年,地點是匈牙利邊境的一個駐防小鎮。派駐在鎮子的安東·霍夫米勒是奧匈帝國騎兵隊的少尉,二十五歲的他大半生在軍校度過,因此涉世未深。一天晚上,他想辦法來到大實業家拉尤斯·馮·凱柯斯法瓦先生的城堡中做客。當晚的經曆令他如癡如醉。大廳裏掛著哥白林掛毯;晚宴豐盛可口;坐在他身邊的是主人的侄女伊蘿娜,手臂宛如“剝了皮的水蜜桃”;他盡情地跳了一晚上。準備告辭的時候,他突然記起主人的千金,十七八歲的艾蒂絲,他應該請她跳支舞的。他在一間偏廳找到了那個年輕姑娘:病懨懨的,生著灰眼珠。他彎腰鞠躬,接著說:“小姐,有榮幸請您跳支舞嗎?”對方的反應叫他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