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上樓,夏娃已經把門打開了。他和妹妹一句話不說就坐下。交叉的木架子撐著一張小桌,沒有台布,擺著他的刀叉。可憐的小家庭隻有三份銀製的餐具,夏娃都給心愛的哥哥用了。
她從灶上拿下一盤菜,端上桌子,用鐵板把灶火壓熄了,說道:“你看什麽啊?”
呂西安不回答。夏娃又端出一隻小碟子,有模有樣的鋪著葡萄葉,還有一小碗滿滿的奶油,一齊放在桌上。
“喂,呂西安,我給你弄了草莓來啦。”
呂西安隻顧聚精會神看信,不曾聽見。夏娃過來坐在他身邊,一句嘀咕都沒有;妹子對哥哥感情太好了,哥哥越對她隨便,她越快活。
她看見呂西安眼中亮晶晶的含著眼淚,便說:“怎麽啦?”
“沒有什麽,夏娃,沒有什麽,”呂西安摟著妹子的腰把她拉到身邊,親她的額角,頭發,脖子,衝動得厲害。
“你有事瞞我呢。”
“告訴你,她真的愛我!”
可憐的妹妹紅著臉,帶著埋怨的口氣說:“我知道你不是擁抱我。”
“我們都要快活了,”呂西安說著,把一大匙一大匙的湯往嘴裏送。
“我們?”夏娃問。她也有大衛那樣的預感,便補上一句:
“你不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們了!”
“你不是了解我的嗎?怎麽有這個想法呢?”
夏娃握了握哥哥的手,撤去空盆和棕色陶器的湯缽,端上她做的菜。呂西安顧不得吃,又拿著特 巴日東太太的信看起來。識趣的夏娃尊重哥哥,並不要求看信;他要願意讓妹子過目,她就得等著;要是不願意,也不能強求。所以她等著。來信是這樣寫的:
朋友,我怎會不幫助你研究學問的同道,像幫助你一樣呢?在我看來,有才能的人都有同等權利。可是你不知道我周圍的人的偏見。我們沒法叫無知的貴族承認思想的高貴。倘若我的聲望不能強迫他們接受大衛 賽夏先生,我願意把他們為你犧牲,像古時候用牛羊祭神一樣。不過,親愛的朋友,你不見得要我同一個在思想或態度舉動方麵,可能使我不喜歡的人來往吧?你過分讚美我,足見一個人多麽容易被友誼蒙蔽!我對你的要求提出一個條件,你不至於見怪嗎?我要見見你的朋友,鑒定一下,為了你的前途我要親自判斷你是否看錯了人。親愛的詩人,既然我要像慈母一般照應你,這個做法不是我對你應盡的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