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上正好敲九點,神甫走出嵌在大門中間的小門,奔到醫生家的鐵門口使勁打鈴。他這兒剛由蒂安納德送出,那兒就由蒲奚伐女人迎進;老奶媽說:“神甫,你來得這麽晚!”對門的老傭人卻說:“太太正在傷心,幹嗎你老早就走了?”
神甫看見一大堆人擠在醫生那間棕綠兩色的客廳裏;因為第奧尼斯路過瑪尚家,已經把老叔的話述了一遍,讓幾位承繼人放心了。
他說:“我相信於絮爾心裏有人,這樁愛情將來隻會給她痛苦和煩惱;她念頭古古怪怪的(一般公證人都用這種字眼來形容多愁善感),一時還嫁不出去呢。因此你們不用多心:盡管對她獻點兒小殷勤,好好的侍候你們老叔;他精明透頂,一百個古鄙還鬥不過他哩。”公證人這麽說著,不知道古鄙這個詞兒原是從拉丁文的費北(狐狸)化出來的。
所以,瑪尚夫婦,克萊彌埃夫婦,車行老板和但羨來,納摩的醫生和篷葛朗,在醫生家湊成了一個熱鬧而少有的集會。夏伯龍神甫走進客堂,聽見鋼琴聲。於絮爾正在結束貝多芬的《F調交響樂》[104]孩子自從被幹爹提醒之後,心裏也討厭那些承繼人:雖是天真,無邪,她也賣弄小手段,有心挑這闋氣勢雄壯,要經過研究才能了解的音樂,教那般女太太們掃興。越是美妙的音樂,無知的人越不會欣賞。客廳門一開,一露出夏伯龍神甫那張年高德劭的臉,承繼人們便趕緊站起身子,如逢大赦般的嚷著:“啊!神甫來了!”
這聲叫喊,也在牌桌上引起回聲。篷葛朗,納摩的醫生和米諾萊老人正在那裏受罪,因為克萊彌埃要討好舅舅,厚著臉自動和他們湊成一局韋斯脫。於絮爾離開了鋼琴。醫生也站起來好像是招呼神甫,其實是借此散局。那些承繼人在老叔麵前把於絮爾的才藝天花亂墜的恭維了一陣,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