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禦飛白記
歐陽永叔
治平四年夏五月,餘將赴亳,假道於汝陰,因得閱書於子履之室。薑塢先生雲:陸經字子履,洛陽人,官集賢修撰。而雲章爛然,輝映日月,為之正冠肅容再拜,而後敢仰視,蓋仁宗皇帝之禦飛白也。曰:“此寶文閣之所藏也。《宋史?職官誌》:寶文閣在天章之東西序,群玉蕊珠殿之北。英宗即位,詔以仁宗禦書集藏於閣。胡為於子之室乎?”
子履曰:“曩者天子宴從臣於群玉,而賜以飛白,餘幸得與賜焉。予窮於世久矣,少不悅於時人,流離竄斥,十有餘年,而得不老死江湖之上者,蓋以遭時清明,天子向學,樂育天下之材,而不遺一介之賤,使得與群賢並遊於儒學之館。而天下無事,歲時豐登,民物安樂,天子優遊清閑,不邇聲色,方與群臣從容於翰墨之娛。而餘於斯時竊獲此賜,非惟一介之臣之榮遇,亦朝廷一時之盛事也。子其為我誌之。”
餘曰:“仁宗之德澤涵濡於萬物者,四十餘年。雖田夫野老之無知,猶能悲歌思慕於壟畝之間,而況儒臣學士,得望清光,蒙恩寵,登金門而上玉堂者乎!”於是相與泫然流涕而書之。
夫石韞玉而珠藏淵,其光氣常見於外也。故山輝而白虹,水變而五色者,至寶之所在也。今賜書之藏於子室也,吾知將有望氣者,言榮光起而燭天者,必賜書之所在也。茅順甫雲:文不用意處,卻有一片渾雄衝淡精神。
襄州穀城縣夫子廟記
歐陽永叔
釋奠釋菜,祭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見師,以菜為贄,故始入學者,必釋菜以禮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祭,乃皆釋奠。釋奠有樂無屍,而釋菜無樂,則其又略也,故其禮亡焉。而今釋奠幸存,然亦無樂,又不遍舉於四時,獨春秋行事而已。
《記》曰。“釋奠必有合,有國故則否。”謂凡有國,各自祭其先聖、先師,若唐、虞之夔、伯夷,周之周公,魯之孔子。其國之無焉者,則必合於鄰國而祭之。然自孔子沒,後之學者,莫不宗焉,故天下皆尊以為先聖而後世無以易。學校廢久矣,學者莫知所師,又取孔子門人之高弟曰顏回者而配焉,以為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