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軍東征依賴的是**、宗教狂熱和對冒險的渴望。烏爾班二世以強有力的方式強調和宣揚了基督徒的責任和被救贖的前景,眾多參與者顯然都深受鼓動。十字軍啟動勢頭之迅速與猛烈,很容易被解讀為一場自發的大規模運動。但實際上十字軍運動也經過了精心設計:為了激起西方的回應,烏爾班二世采用的敘事手法是經過仔細權衡的,意在吸引他最需要的那類十字軍戰士(既指軍事戰力方麵,也指社會影響力方麵),他也盡可能安排為一波波前往聖地的戰士們提供持續的鼓勵和引導。因此,想要理解十字軍東征這股基督徒力量的集中釋放,我們必須去探究其背後鋌而走險的設計和安排。烏爾班二世的措辭字斟句酌,專門針對他的西方聽眾,但他的演講所具有的吸引力又脫胎於一個更大的謀劃,正是身在君士坦丁堡的阿萊克修斯一手打造了這個計劃。烏爾班二世走的是一條艱難的路:激發大眾的熱情,募集起一支戰力可觀、紀律可控的軍隊,來滿足拜占庭非常具體的軍事目標。這場西方大動員是一個充滿了異常精巧的政治和後勤準備的故事——其中的權衡計量是如此複雜,以致最終根本無法控製。
烏爾班二世於1095年抵達法蘭西南部,他接下來的幾個月都花在了為這場遠征奠定基礎的工作上。教皇在各地遊走,會見有影響力的大人物,不斷著力宣揚他的目標:擊退突厥人,一舉解放東方的基督徒和聖城耶路撒冷。但所有這些會談都很少涉及遠征的結構設計、具體目標抑或組織方式——更不用說“解放”東方具體而言可分解成什麽步驟了。1
在某種程度上,恰恰是因為烏爾班二世在克萊蒙會議之前、之中和之後的呼籲都非常模糊,才使得人們的回應這麽有力。加入前往耶路撒冷的武裝朝聖被表述為關乎信仰的行為,而不是在規劃一場軍事運動。雲集而來的騎士們是被為上帝服務的熱情所驅動,或者在很多情況下,是被贖清自己罪責的願望所驅使。但是,把後勤安排等丟在一邊也有很強的政治原因:這些理應由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來處理。既然是阿萊克修斯要求得到軍事力量的幫助,抗擊突厥人,那他當然就應該負責對遠征做出規劃,並籌劃各種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