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小小小的火

第十三章

1980年秋天,剛滿十八歲的米婭·賴特從伯特利帕克高中畢業,前往紐約美術學院就讀,此前她從未離開過賓夕法尼亞,離家時她帶走了兩隻行李箱和弟弟的愛,卻沒有得到父母的祝福。

直到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她才告訴父母自己申請了藝術學院。當然,父母對此早有預感,因為她從小就對那些別人根本不會注意的東西著迷。“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她母親經常這樣說,“坐在嬰兒車裏時候,你會望著外麵的草坪出神。在浴缸洗澡時,你會拿兩隻杯子,舀著水倒來倒去,如果我不叫你,你會這樣玩上一個小時。”米婭記得,嬰兒車裏的她是在觀察青草的嫩葉,它們摸上去像天鵝絨,而杯子邊緣的水流會被切斷成水滴。她發現每種東西的形態都能變化,在清晨的陽光下,後院裏的兩塊大石頭有時會變成泛著白光的“銀塊”。她讀過的書裏麵,每條河流都有一位河神,每棵樹都有樹精,每個老太太都是法術強大的仙女,每塊鵝卵石中都包裹著一個迷失的靈魂。總之,任何事物都有變形的潛力,她認為這是藝術的真諦。

似乎隻有弟弟沃倫理解她看待事物的古怪方式,而且這種理解自他出生前就開始了。母親懷著弟弟的時候,米婭會拿一根手指敲敲母親的肚皮,對著他說話:“我的寶貝。”沃倫會在裏麵踢腿回應。和母親去雜貨店買東西,米婭會指著她的肚子告訴店裏的陌生人:“這裏麵是我的寶貝。”沃倫出生,父母抱著他回到家,米婭立即宣布弟弟歸她所有。

“我的小鵪鶉。”她這樣叫他,不僅因為“沃倫”這個名字拗口,還因為這樣叫很適合他,因為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像一隻警覺的小鳥,喜歡歪著腦袋,兩隻眼睛又亮又專注,在房間裏搜尋她。他哭的時候,她知道用什麽玩具能夠安撫他。他不肯午睡,她就躺在他旁邊,把毯子團成鳥窩的樣子,給他唱歌,拍著他的小臉,直到他睡著。他從單杠上摔下來,會首先哭著找米婭,米婭拿出碘酒和繃帶給他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