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並未使神聖羅馬帝國模糊的身份變得更加清晰。法國哲學家讓·博丹(1530—1596)的研究告訴我們,政治權力的本質與在特定領土範圍內行使的主權密不可分。然而在神聖羅馬帝國中,行使主權的主體身份依然懸而未決,另一位作者(約翰·雅各布·莫澤)通過70多卷專著,試圖對這一謎題的脈絡進行全麵梳理。在一些人眼中,神聖羅馬帝國仍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皇帝位於等級分明的權力架構頂端,在理論上維持著權威的完整性。另一些人卻認為,神聖羅馬帝國是一個由皇帝與諸侯共同統治,主權平等共享的聯邦政權。一代代公共法學家為神聖羅馬帝國究竟屬於君主製,還是貴族製大傷腦筋,或許它隻是一個由不同主權部分組成的政權共同體,甚至就像一位資深評論家所言,是一個史無前例的“畸形怪胎”。
1653年,《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後的第一屆議會在雷根斯堡召開。在會場上,法學家們懸而未決的爭論立刻演變成對宮廷儀製和君侯禮節的討價還價。作為一名諸侯,符騰堡公爵顯然認為自己的主權與任何其他國王並無二致,在鼓樂手的簇擁下,公爵大人策馬進入雷根斯堡,隨行隊伍中還配有一名攜帶低音大鼓的士兵——彼時這是一項選侯的專屬特權。然而斐迪南三世(1637—1657年在位)對此不以為然,他相信,神聖羅馬帝國依然保存著等級森嚴的君主政體傳統。因此,他拒絕承認諸侯特使與皇家大使享有平等地位,當諸侯試圖僭越等級與他平起平坐時,皇帝的自尊受到了傷害。不久前一位曆史學家評論道,兩套“禮製規程”——分別以皇帝和貴族為代表——展開激烈交鋒,雙方各自從自己的角度勾勒著神聖羅馬帝國的未來輪廓。
斐迪南本可以集中政治資源,退守奧地利和鄰近的波希米亞與匈牙利王國。隨著法蘭西勢力在萊茵蘭地區不斷擴張,大量諸侯選擇與路易十四締結盟約,哈布斯堡家族退出帝國政治舞台似乎隻是個時間問題。然而,斐迪南三世卻選擇逆勢而動。皇帝的雷根斯堡之行經過精心設計,無時無刻不在彰顯他的皇室威嚴,入城時他選擇穿過勝利的拱門,這座建築見證了皇帝功勳卓著的輝煌曆史。在遊行隊伍的簇擁下,斐迪南無疑是這場空前盛況的焦點,而他本人也正是這場盛典的締造者,他下令在市內修建木質劇院,並親自主持了一場馬格德堡半球秀(Magdeburger Halbkugeln)——演出時兩個銅製半球被拚成一個空心球體,在抽出空氣後,數匹健壯的駿馬也無法將半球拉開。在議會鋪張奢華的典禮上,他的兒子斐迪南四世和妻子分別加冕羅馬人的國王和皇後,但各路諸侯對尊卑次序的爭論不休,為加冕禮蒙上了一絲陰霾。(斐迪南四世死於1654年,尚未加冕皇帝,但仍享有四世的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