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中國新聞周刊》,2005年4月,第13期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初期,劉少奇就說到一種現象:“有人把自己負責的地區和部門看作個人的資本和獨立王國。”50多年之後,這些“個人資本”和“獨立王國”的官爵已經在一些地方進入“市場”流通了。
不過,假設綏化市真成了馬德的獨立王國,他一定買官鬻爵嗎?其實未必。因為這樣做不合算,前人算過賬的。
清朝有納捐製度,一旦遇到戰亂或災荒,財政困難,朝廷就大開捐例,賣官應急。這時反對者就會替皇帝算賬,說這種生意不合算,人家花錢買官,一定要加倍撈回來,搜刮百姓,最後毀了江山社稷,吃虧的還是皇上。皇帝也認賬,但他另有理由:既不能聽憑百姓餓死或反叛蔓延,又不能搶劫富人,隻好賣官應急。緩過勁來就不賣了。總之,在正常情況下,大家都認為賣官不合算。
馬德賣官與皇帝賣官不同。首先,官職並不是他家的,他賣的是自己臨時代理的人事權。其次,收入完全歸己,而不是用來救災。再次,天下不是他馬家的天下,賣官的惡果也不用他馬家承擔。
在這種對比中,我們可以看出一種比“家天下”更糟糕的賣官機製,即“官天下”的機製。
李剛向部下賣官,他在賣別人的東西。馬德向李剛賣官,也在賣別人的東西。韓桂芝向馬德賣官,賣的仍是別人的東西。至少在可以考證的四個環節的交易之中,每個交易者都不是主人,都是臨時代理人,都在追求代理人的眼前利益。
在官天下的機製裏,人們隻能指望官員憑借超人的道德對抗利害趨勢。這種對抗肯定是有效的,但馬德認為效果有限,他甚至建議紀檢官員下去進行破壞性試驗,看看他們能否頂住買官和送禮潮流。
如果我們不把馬德看作天生的惡棍,我們就沒有理由漠視失足者的慘痛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