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舍女子亦可喚來侑酒嗎?”
“有何不可!”供奉官拉著他的衣袖說,“走,走!你看,那個醜八怪過來了,教她拖住了,脫不得身!”
抬眼一看,果然有個年可三十,綠裙紅襖,斜眼掀鼻,擦一臉怪粉的醜陋婦人,大踏步攆了過來。張洎大吃一驚,不待供奉官再催,急急掉頭而去。
出得中瓦,方始稍停,張洎沮喪地說:“是這般的破‘瓦’,不‘合’也罷!”
“不然!物有貴賤,人有高下,好的都在裏瓦,且先到酒店再說。包你稱心如意。”
聽這一說,張洎精神複振。隨著供奉官來到街北的潘樓酒店——汴梁賣醉之處,分為兩大類。一類稱為酒樓,最大的一家,名叫樊樓。門樓高大,終年紮彩,進門一條極寬的甬道,上透天光,上樓回廊三麵,盡是一間間門簾深垂的小合子。到晚來燈燭輝煌,上下相照,濃妝豔抹的妓女,少則數十,多則上百,都聚集在回廊正中的樓廳上,任憑醉翁呼喚,入合侑酒。
再一類就是潘樓這樣的酒店,不備廚房,不備粉頭,講究的好酒。但有名的飲食桌子,出色的歌兒妓女,亦可指名點索,店家樂予奔走代辦。這樣的玩法,可豐可儉,有時倒比酒樓更靡費、更講究。
這兩人光顧潘樓,自然是講究的玩法。張洎有心結納居停,一進門先交了五十兩銀子在櫃上,搶著做定了東道主。跑堂的見是闊客,不待囑咐,延入最精致的一間合子,擺上來的果碟子,不用瓷器用純銀的高腳盤。
“這位是江南來的達官。”供奉官指著張洎說,“你須盡心伺候,莫失了我的麵子。於你潘樓的名聲亦不好聽。”
“請放心!”跑堂答道,“我這雙眼睛再厲害不過,一看便知是何等樣的客人。豈敢得罪財神?”
“這位是財神,我可是土地。回頭要開了花賬,小心我剝你的皮。”供奉官說,“肴饌隨意,隻揀精致的送了來,酒要仁和老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