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煜傳(高陽版)

第七章 風乍起2

丁德裕原是設計試探,聽從善的回答,覺得滿意,正好趁勢落篷。“韓王的這番顧慮,我倒沒有想到。”他說,“且先回城,從長計議。”

一回城,丁德裕不提此事了。而從善卻未忘懷,盡一夜的工夫,將這一日的所見所聞,密密寫了一封長信,交給一名機警幹練的心腹,專程送回金陵。

從善的長信,不曾經過樞密院轉遞,直接送交裴穀呈上澄心堂。

這給李煜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和疑難。他徘徊苦思,書空咄咄,始終不能相信林仁肇會有背叛,更不能接受從善的建議,對林仁肇做一個斷然的處置。

反複思考,委決不下,便隻得召近臣來密議。不過澄心堂中,經常待命,總是同時被召的,是張洎、潘佑二人。潘佑一向主張重用林仁肇,這件事不宜使他與聞;隻召張洎,不召潘佑,又似乎不大合適,因而成了難題。

李煜覺得很苦惱,頗有天荊地棘,步步皆難之感。細想一想,連這麽一點小事都下不了決斷,亦未免太窩囊了!他一賭氣之下,便頓一頓足喊道:“請張學士來。”

裴穀很冷靜,發覺他的吩咐與平時不同。平時總說“請潘張兩位來”,此刻有張而無潘,便追問一句:“隻請張學士?”

“對了!隻請張學士。”李煜說,“回頭仔細看好,不準任何人在窗外窺探。”

裴穀答應著,將張洎宣召入殿,隨即退了出去,親自巡行警戒。殿中的李煜,便默無一言地將從善的長信,交張洎閱看。

他看得很慢,因為一麵看,一麵在細想,所以一到看完,不但對於宋朝的態度已有了解,而且也已想到李煜會問些什麽,自己該如何作答。

“林仁肇會是那樣的人嗎?”李煜用自問的語氣說,“我可真有點不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李煜愕然,“這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