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瑪格麗特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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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你知道我將命不久矣。等你讀到這些時,我已經死了。不知為何,人們似乎很樂意打探別人的死因。我認為,這並沒什麽意義——一個人命不久矣,他就是命不久矣;一個人死了,那他就是死了。到最後,塵歸塵,土歸土。

不過,以防你好奇,我要告訴你為什麽我會命不久矣。這聽起來可能有些荒唐,我感染了臭名昭著的塔希提島柑橘病毒,是一種不可治愈的、潛伏期很長的、罕見的腦膜炎。

你媽媽離開一個月後,我踏上旅程,滿世界去找她。她答應過要給我電話號碼,但是因為某種隻有她自己知道的原因,她沒有。

我揣著一部分繼承來的遺產,乘坐“SS同名”號輪船環遊世界。我找遍了每個地方,卻一無所獲。[簡——如果一個人想讓自己消失,她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去塔希提的路上,船沉了。我是唯一的生還者。所有的救生艇都被戳了洞,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患有躁鬱症的海軍大副,一直以來都用救生艇壁熄滅煙頭。大船翻沉後,我幸運地抓住了從船艙漂出來的單人加長床墊。

我在這張加長的單人床墊上漂流了三個星期,隻有生魚和塔希提檸檬能填填肚子。那檸檬是致命的。但如果不吃塔希提檸檬,我可能會死於壞血症,或者餓死。而吃了它,我就感染了不可治愈的罕見腦膜炎。回頭看來,死亡是非此即彼、遲早到來的事情。可是啊,簡,謝天謝地是現在,如果是當時,你我就絕無可能像現在這樣熟悉了。

在“SS加長”號(這是我給床墊起的名字)上的三周,我不斷夢到你的媽媽,夢裏仿佛她就在眼前。不知道為什麽,但我那本可笑的聖誕禮物“夢境日記”竟然也在船上,大概我注定擺脫不了它了。[題外話:有比別人的日記更枯燥的東西嗎?有比聽別人絮叨自己夢境更乏味的事情嗎?記錄夢境的日記是不是人類發明的最無趣的文體?]這是我“夢境日記”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