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巧言令色,鮮矣仁!’《記》言‘辭欲巧’,《詩》言‘令儀令色’者,何也?”曰:“看文字不當如此。《記》言‘辭欲巧’,非是要人機巧,蓋欲其辭之委曲耳。如《語》言:‘夫子為衛君乎?’答曰:‘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之類是也。詩人所謂令色者,仲山甫之正道,自然如此,非是做作恁地。何不看取上文:‘仲山甫之德,令儀令色。’此德之形於外者如此,與‘鮮矣仁’者不幹事。”去偽。
問:“巧言令色是詐偽否?”曰:“諸家之說,都無詐偽意思。但馳心於外,便是不仁。若至誠巧令,尤遠於仁矣!”人傑。
“巧言令色,鮮矣仁!”聖人說得直截。專言鮮,則絕無可知,是辭不迫切,有含容之意。若雲鮮矣仁者,猶有些在,則失聖人之意矣。人傑。
問:“‘鮮矣仁’,《集注》以為絕無仁,恐未至絕無處否?”曰:“人多解作尚有些個仁,便粘滯,咬不斷了。子細看,巧言令色,心皆逐物於外,大體是無仁了。縱有些個仁,亦成甚麽!所以程子以巧言令色為非仁。‘絕無’二字,便是述程子之意。”淳。
問:“‘鮮矣仁’,先生雲‘絕無’,何也?”曰:“隻是心在時,便是仁。若巧言令色之人,一向逐外,則心便不在,安得謂之仁!‘顏子三月不違仁’,也隻是心在。伊川雲:‘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則知仁矣。’謂之非仁,則絕無可知。”南升。
問:“‘鮮矣仁’,程子卻說非仁,何也?”曰:“‘鮮’字若對上麵說,如‘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鮮’,這便是少。若隻單說,便是無了。巧言令色,又去那裏討仁!”道夫。
人有此心,以其有是德也。此心不在,便不是仁。巧言令色,此雖未是大段奸惡底人,然心已務外,隻求人悅,便到惡處亦不難。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則知仁矣。”此說極盡。若能反觀此心,才收拾得不走作務外,便自可。與前章“程子曰”兩條若理會得,則《論語》一書,凡論仁處皆可通矣。《論語》首章載時習,便列兩章說仁次之,其意深矣!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