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朱子語類(全八冊)

萬章下

伯夷目不視惡色章

厚之問:“三聖事,是當初如此,是後來如此?”曰:“是知之不至。三子不惟清不能和,和不能清,但於清處和處亦皆過。如射者皆中,而不中鵠。”某問:“既是如此,何以為聖人之清和?”曰:“卻是天理中流出,無駁雜。雖是過當,直是無纖毫渣滓。”曰:“三子是資稟如此否?”曰:“然。”可學。

問:“伯夷下惠伊尹,謂之‘清、和、任’。孟子雲‘皆古聖人’,如何?”曰:“清、和、任,已合於聖人。”問:“如孟子言,隻是得一節。”曰:“此言其所得之極耳。”可學。

夷清惠和,皆得一偏,他人學之,便有隘、不恭處。使懦夫學和,愈不恭;鄙夫學清,愈隘也。“可為百世師”,謂能使薄者敦,鄙者寬,懦者立。“君子不由”,不由其隘與不恭。謨。

或問:“如伯夷之清而‘不念舊惡’,柳下惠之和而‘不以三公易其介’,此其所以為聖之清、聖之和也,但其流弊則有隘與不恭之失。”曰:“這也是諸先生恐傷觸二子,所以說流弊。今以聖人觀二子,則二子多有欠闕處;才有欠闕處,便有弊。所以孟子直說他‘隘與不恭’,不曾說其末流如此。如‘不念舊惡’,‘不以三公易其介’,固是清和處。然十分隻救得一分,救不得那九分清和之偏處了;如何避嫌,隻要回互不說得?大率前輩之論多是如此。堯舜之禪授,湯武之放伐,分明有優劣不同,卻要都回護教一般,少間便說不行。且如孔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分明是武王不及舜。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勝殷殺紂,分明是不及文王。泰伯‘三以天下讓,其可謂至德也矣’!分明太王有翦商之誌,是太王不及泰伯。蓋天下有萬世不易之常理,又有權一時之變者。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常理也;有不得已處,即是變也。然畢竟還那常理底是。今卻要以變來壓著那常底說,少間隻見說不行,說不通了。若是以常人去比聖賢,則說是與不是不得;若以聖賢比聖賢,則自有是與不是處,須與他分個優劣。今若隱避回互不說,亦不可。”又雲:“如‘可與立,可與權’,若能‘可與立’時,固是好。然有不得已處,隻得用權。蓋用權是聖人不得已處,那裏是聖人要如此!”又問:“堯舜揖遜雖是盛德,亦是不得已否?”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