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卡門

他說[28]:我生在巴茲丹盆地上埃裏仲杜地方。我的姓名是唐·育才·李查拉朋穀阿。先生,你對西班牙的情形很熟,一聽我的姓名就能知道我是巴斯克人,世代都是基督徒[29]。姓上的唐字不是我僭稱的[30],要是在埃裏仲杜的話,我還能拿出羊皮紙的家譜給你瞧呢。家裏人希望我進教會,送我上學,我可不用功。我太喜歡玩回力球了,一生倒楣就為這個。我們拿伐人一朝玩了回力球,便什麽都忘了。有一天我賭贏了,一個阿拉伐省的人跟我尋事:雙方動了瑪基拉[31]。我又贏了。但這一下我不得不離開家鄉。路上遇到龍騎兵,我就投入阿爾芒查聯隊的騎兵營。我們山裏人對當兵這一行學得很快。不久我就當上班長,正當要升做排長的時候,我走了背運,被派在塞維爾煙廠當警衛。倘若你到塞維爾,準會瞧見那所大屋子,在城牆外麵,靠著高達奎弗河[32]。煙廠的大門和大門旁邊的警衛室,至今還在我眼前。西班牙兵上班的時候,不是玩紙牌就是睡覺。我卻憑著規規矩矩的拿伐人脾氣,老是不肯閑著。一天我正拿一根黃銅絲打著鏈子,預備拴我的槍銃針,冷不防弟兄們嚷起來,說:“打鍾啦,姑娘們快回來上工了。”你知道,先生,煙廠裏的女工有四五百,她們在一間大廳上卷雪茄。那兒沒有二十四道[33]的準許,任何男子不得擅入,因為天熱的時候她們裝束挺隨便,特別是年紀輕的。女工們吃過中飯回廠的時節,不少青年男子特意來看她們走過,油嘴滑舌的跟她們打諢。寧綢麵紗一類的禮物,很少姑娘會拒絕的。一般風流人物拿這個做餌,上鉤的魚隻要彎下身子去撿就是了。大家夥兒都在那裏張望,我始終坐在大門口的凳上。那時我還年輕,老是想家鄉,滿以為不穿藍裙子,辮子不掛在肩上的[34],絕不會有好看的姑娘。況且安達魯齊的女孩子教我害怕。我還沒習慣她們那一套:嘴裏老是刻薄人,沒有一句正經話。當時我低著頭隻管打鏈子,忽然聽見一些閑人叫起來:呦!奚太那來了。我抬起眼睛,一瞧就瞧見了她。我永遠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五。我瞧見了那個你認識的卡門,幾個月以前我就在她那兒遇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