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助在晚間十點鍾過後悄悄地走出門。
“現在還上哪兒去呀?”門野詫異地問道。
“嗯,有點兒事。”代助含糊其詞地回答後,徑自來到寺町的大街上。由於時值盛夏,街上的氣氛還同初掌燈時差不多。有好幾個身穿單衣的人從代助的身邊走過,在代助看來,那隻是一些會動的東西罷了。街兩旁的商店無不燈火明亮。代助像是感到目眩似的,走進電燈光稀疏的巷子,走到江戶川畔,夜風輕拂,黑乎乎的櫻樹葉子在微微晃動。有兩個人站在橋上,倚著欄杆向下俯視。代助在金剛寺阪不曾碰見一個人。岩崎[115]家那高高的石頭圍牆從左右兩邊把狹窄的坡道堵住了。
平岡家所在地區依舊很寂靜,基本上看不到什麽燈火,對麵過來一輛空的人力車,車輪發出震耳的響聲。代助走到平岡家的圍牆旁停下,探著身子窺視,裏麵一片漆黑,隻見緊閉著的門上,門燈寂然地照著門牌,門燈的玻璃上斜映著壁虎的身影。
代助今天早晨也來過這兒。午後則在這一帶街上躑躅,希望能遇上女仆上街買東西什麽的機會,好攔住她探聽三千代的病況。但是一直沒見女仆出來過,也不見平岡的影子。走近圍牆側耳傾聽,又聽不到人聲,希望有醫生出來時,向前仔細探問,又不見平岡家的門前停有什麽醫生坐的車子。代助在躑躅的過程中,受到強勁的太陽光的照射,頭腦就像海濤般地晃**起來。腳步一停,人就支持不住要倒下來。一邁步呢,就覺得整個大地都在搖動。代助忍著這份難受勁兒,艱難地拖著步子回到家中,晚飯也沒吃,便躺下來不動了。這時候,令人生畏的太陽總算西落,夜幕漸漸降臨,繁星也越發明亮了。代助在暮色和夜涼中醒過來,便又頭頂露水,往三千代這邊兒來了。
代助在三千代的家門前走過來踱過去地幾經徘徊,每走到門燈下,就停步五分鍾十分鍾,凝神靜聽。但是根本聽不見屋裏有什麽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