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有一回,我老婆的一個親戚,估摸著我們總有一天會傳宗接代,就送給我們一箱子從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的“瓢蟲童書”。那盡是些“出門曬太陽”和“海邊大晴天”之類的書名。書裏有畫工精細、色彩明麗的插圖,勾勒出一個繁榮昌盛、心滿意足且一塵不染的英國。太陽總是金光燦燦,店主總是笑容可掬,孩子們總是穿著新熨好的衣裳,他們的快樂與幸福來自種種天真純潔的消遣——坐一輛巴士去商店,在公園的池塘裏漂起一艘船模,跟一位和藹可親的警察聊天。
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是《島上曆險記》。其實在這書裏幾乎找不到什麽驚天動地的曆險——我記得,最**的部分不過是找到一隻吸在岩石上的海星——不過我很喜歡它,就因為那些插圖(出自才華橫溢且備受懷念的J.H.溫格菲爾德之手),描繪一座到處都是岩石海灣的島嶼,背後的遠景一望便知是在英國,但那氣候又分明是地中海式的,而且畫麵整潔宜人,看不見“自動付費顯示”的停車場、賓果[1]遊樂館以及那種俗不可耐的遊樂中心。在這些插圖裏,商業活動僅限於模樣古怪的蛋糕店和茶室。
這本書對我產生了莫名的影響,有好些年我一直同意帶全家到英國的海濱去度假,滿以為有朝一日我們總會找到那個神奇的地方——那裏終日陽光普照,海水如同坐浴盆裏的水一般溫暖,商業病毒亦不為人所知。
等我們終於開始生兒育女,這才發現他們根本就不喜歡這些書,因為書裏的人物除了光顧寵物店或者觀賞一位漁夫替他的船刷油漆,就再也做不出什麽更有意思的事了。我努力解釋,說這些都是為了在英國生活奠定堅實的基礎,可他們不聽,寧可興致勃勃地看托普西和蒂姆[2]那對叫人生厭的小笨瓜,這可真叫我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