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還是挺樂意在阿德萊德再留個一兩天的,不過還得趕路啊。快到要在墨爾本見朋友的日子了,不過首先,好久之前我就答應自己去看摩寧頓半島,它就在墨爾本南邊,是一個美麗靜謐的沿海地區。既然在澳大利亞了,那總要抓個機會去一去。我一大早離開了阿德萊德,出發個把小時之後,我沮喪起來,看上去又得在空****的路上開一整天了,兩邊風景也乏善可陳。這似乎特別不公平,首先我原以為自己正在返回文明世界,其次我已經經曆此種狀況夠多了,再次為了避免單調的陸路景觀,我還故意選了一條稍長的沿海公路。
我開的這條路叫王子公路。地圖上看,它是順著標記為揚哈斯本半島的巨大海灣的邊緣劃出的一條優雅的弧線。實際上,它的確有幾個小時陽光燦爛的海岸風景,不過潮水在數英裏之外,大海像遠方一條亮藍色的線,在一百萬英畝反光刺眼的淺鹽湖的那一邊。內陸的一邊呢,一樣是沒特點的荒原,隻有一種低矮灌木翻來覆去地出現。這條路啊,一百四十六公裏全線都沒什麽車輛。
為了打發時間,我唱起了澳大利亞民間版國歌《華爾茲·瑪蒂爾達》。這首歌有趣,作者班卓琴·帕特森不僅是19世紀澳大利亞最偉大的詩人,還是唯一用某種弦樂器做名字的人。詞是這樣的(我認為錄音帶應當表明這些詞句跟帕特森原作分毫不差):
噢!曾有個鋪蓋客在比樂邦裏紮營
在膠樹的綠蔭下啊
他一邊唱歌一邊看著自己的老比利沸騰
誰來跟我一起抱著瑪蒂爾達跳華爾茲啊
你會發現,《華爾茲·瑪蒂爾達》的主要特點就是它不合情理。不熟悉荒漠切口的人理解不了,這是顯然的——切口部分是故意為之的——可就算你懂了這些字詞,它還是意義不明。比如,比樂邦指水潭。於是,你還沒讀完第一行就立刻生出一個問題,流浪漢為什麽要在水潭裏麵紮營呢?我自己的話,會把營紮在水潭邊上。你明白問題所在了嗎?唯一可能的結論就是帕特森抓過墨水瓶匆匆寫下詩詞的時候小酒喝多了。隨便啦,我再告訴你點兒吧,澳大利亞土話裏的鋪蓋客指的是四處流動的散工。這個詞源自卷起的毯子,也就是他隨身帶著的鋪蓋。鋪蓋還有一個名字,即瑪蒂爾達,顯然是從德語Mathilde來的(別問我,在這個問題上,我的興趣也就到此為止了)。比利呢,是燒水的罐子,而膠樹就是膠樹本身了。接下來就是那個短語了。為什麽鋪蓋客要跟自己的鋪蓋卷兒跳華爾茲呢?他為什麽還想要別的人或別的東西(第二段裏出現了一頭綿羊,天啊)跟他一起做這件怪誕的、可能還是墮落的事情呢?當然,這些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