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第十章

小時候,每逢周五晚上,隻要父親不在家(他經常這樣,他是個寫體育文章的,為了工作奔波很多),媽媽和我就約好了,我坐車去城裏見她(她也在當地報社幹活),我們一起去主教之家自助餐廳吃飯,然後再看一場電影。

我不想說媽媽在選片問題上辜負了我對她的信任,可就是奇怪,我喜歡的電影總歸剛剛下檔,我們最終老看那些謀殺呀,愛情呀,背叛呀的電影,主演常常是傑夫·錢德勒[17]。我媽媽對他有著古怪的景仰之情,而他通常出演的角色總要求他在大部分時間裏露著胸脯肉兒。

“哦,”她嘖嘖地說,是一副與我一同懊惱的腔調,“《海底兩萬裏》剛剛放完啊。不過奧芬劇院有傑夫·錢德勒的新片《馴欲記》。我們去看,好嗎?”

我不曉得是不是隨著時光流逝,這些影片在我的記憶裏已模糊成了一團,還是它們本來就全都一模一樣,可它們似乎總有些相同的元素——冗長的對話,和拉娜·特納或其他冷麵的金發碧眼美人摟摟抱抱,偶然打一槍,結果就有人捂緊了肚子,跌跌撞撞走兩步,滲出令人大失所望的幾滴小血。再就是錢德勒的角色,常常被擺在快艇上,要麽就是救生員,站得筆挺,隻穿遊泳褲(甚至不用看銀幕,你就能判斷哪些是遊泳褲鏡頭,因為我媽會立刻起興頭,開始猛吮她的檸檬味硬糖)。如果沒有傑夫·錢德勒的片子——有時候很神奇,他居然還有幾個禮拜沒新片子出來的時候——我們就不得不看點其他了。

這樣,就在那個禮拜,我大約九歲的時候吧,我們去看了《夕陽西下》,由羅伯特·米徹姆和黛博拉·蔻兒主演的彩色史詩片,講一對吵吵鬧鬧、不屈不撓的可愛夫婦在澳大利亞灌木林中謀生的故事。它在很多方麵都是一部令人難忘的電影,不僅僅是因為羅伯特·米徹姆把澳洲口音模仿得活靈活現,還因為它講的是澳大利亞的故事,用好萊塢的話說,這就令它與眾不同了。事過近四十年,我記不得多少電影中的細節了,隻記得米徹姆和蔻兒醒過來就趕著大群的綿羊,接二連三地與澳大利亞生活中的災難險情戰鬥——林區大火、塵暴、幹旱、蝗災,還有出現最多的酒吧打架事件。澳大利亞很熱,這一點也很明確:米徹姆不先摘掉頂灰撲撲的帽子,再用前臂抹一下眉毛就絕不開口說話。由於我的人生計劃(就算那時候我才九歲)是成年之後開著敞篷的運動型跑車周遊歐洲,身邊坐著珍·茜寶[18],所以我覺得澳大利亞的有趣指數為零,此後三十年都懶得去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