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第十六章

有個故事值得琢磨。

在1860年4月,第二次穿越澳大利亞南北的英勇嚐試中,約翰·麥克道沃·斯圖亞特到了大陸中心幾乎無水的地帶,大致是今天戴利沃特斯和愛麗斯泉的中點。方圓一千英裏一無所有,這地方正是“荒蕪的極點”,斯圖亞特探險的同伴歐內斯特·基萊某次精確地描述。他們生了病,衣衫襤褸,餓得半死,不過成為首次滲入大陸殘酷核心的異鄉人,讓他們感到滿足。

因此你可以想象斯圖亞特的驚訝,在這灼熱的虛無之地,他和他的隊伍遇到了三個原住民,用共濟會[20]的秘密手勢和他們打招呼。斯圖亞特在日記裏沒說那個手勢是什麽,但從他驚訝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那不太像是巧合。一兩天之後,斯圖亞特和他的夥伴沿著一條天然路線穿越平原時,發現了馬的足跡。最終,又過了一段距離,探險者們搭起帳篷過夜,卻來了一些瓦拉孟加部落的人。斯圖亞特的隊伍中有個叫W·P. 奧爾德的年輕人,他坐下把靴子脫了,揉自己疼痛的腳,這時有個瓦拉孟加人在他麵前跪下。奧爾德正困惑時,這人又替奧爾德穿上了靴子,並小心卻熟練地替他係好了鞋帶,然後帶著滿足的笑容坐下。對於斯圖亞特,這是個痛苦的證據,說明事實上,最早到達這個國家空白中心的白種人,並不是他和他的夥伴。那麽誰在他們之前?沒人有哪怕一丁點兒的概念。

我提到這個是想說明內陸是個古怪又深不可測的地方。所有那些給人以一種奇怪信念的空曠,並不單純。這是個想讓你死的環境,可麵對最駭人的艱難,為了最微不足道的獎勵,探險者們一次又一次地冒險進入。有時,像斯圖亞特發現的那樣,他們甚至連姓名也沒留下。無法再誇大澳大利亞內陸惡劣的自然環境。對於19世紀的探險者,不隻有難以形容的熱浪,永遠的缺水,還有上千種其他的不幸。一旦休息,便有刺螞蟻雲集在周圍。有時還會被原住民用矛襲擊。地表上布滿荊棘的灌木,和無情的三齒稃,由於汗水和塵土,矽酸鹽刺痕總會發炎。講衛生根本不可能。牲畜經常發瘋,或不願再前進。歐內斯特·基萊在回憶錄中記錄,某次一天將盡,尋找水源失敗之後,大家回到營地,他的馬發狂地將鼻子放進營火中,妄想著能得到解脫。出於可憐,基萊從自己可憐的貯備中,給了這隻受傷的動物一點兒喝的,可它還是死了。駱駝也幾乎對付不了這種沙漠環境。在澳大利亞探險史《萊卡特之外》中,格倫·邁克拉倫提到,綠頭蒼蠅如何布滿駱駝的傷口,在任意一處暴露的組織上產卵,很快就令人毛骨悚然地,出現成群蠕動的蛆。在一次探險中,一隻駱駝傷口感染嚴重,被蛆蟲“每日咬陷一品脫的肉”。最後這牲畜隻能躺下,死掉。當一峰駱駝都不能搞定一片沙漠,你便知道自己找到了一處世界的險境。對於人類,也對於動物,幾乎每一口氣都是活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