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旅館退完房後,便走向羅馬中央車站。這個車站就像意大利的大部分公共場所一樣,像個瘋人院。每一個售票窗口前都有顧客在誇張地做著各種手勢,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來買票的,倒像是在對神情冷漠又疲態盡顯地坐在每一個窗口後麵的人傾吐自己遇上的所有麻煩事兒。我很驚訝於意大利人在處理微末之事時,也擁有如此飽滿的情緒。
我不得不排了40分鍾的隊,排在我前麵的一堆人都在扯著自己的頭發,不停地發出怒吼,但一拿到票就突然轉怒為喜,開心地走了。我始終猜測不到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因為我一直在忙著阻攔那些試圖插隊的人,仿佛是我為他們打開了插隊亂紀的大門。其中有個人還企圖插隊兩次,在羅馬排隊,你需要用一把鶴嘴鋤來維持秩序。
最後,在我要坐的火車即將駛離前的一分鍾,總算輪到了我。我買了一張去那不勒斯的二等座車票——這是很簡單的事啊,我不知道這些人在大驚小怪什麽——然後繞過拐角跑到月台,做了一件我渴望許久的事情:我跳到了已經開動的火車上,說得再稍微準確些,我被人像扔郵包一樣從月台摔到了火車上。
火車很擠,但我在窗邊找到了一個座位,然後屏住呼吸,擦去了小腿上的涓涓血流。火車緩緩開過布滿了無窮無盡塔樓的羅馬郊區,接著提速進入了灰塵飛揚、混沌朦朧的鄉村地帶,那裏到處都是還未竣工的房子和一些並沒有人辦公的辦公樓。從羅馬到那不勒斯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火車上的每個人幾乎都毫無例外地用睡覺來打發時間。隻有在火車通知大家停靠在哪個死氣沉沉的車站或是在乘務員經過時,乘客們才會猛然醒來,看看站牌名或拿出車票讓乘務員檢查。大部分乘客看上去都窮困潦倒、不修邊幅(甚至有些女人也這樣),和羅馬蜚聲國際的優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我猜這些人應該都是每周去羅馬打工的那不勒斯勞工,現在正準備坐車回家看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