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第十三章

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費城是美國第三大城市。我對它的全部記憶,就是在一個炎熱的七月星期天,駛過似乎永無止境的黑人區,破爛的街區一個接著一個,黑人小孩在消防栓的水柱中玩耍,老人們在街角閑**,或者坐在門前台階上。那是我見過的最貧窮的地方。垃圾散落在門口和排水溝裏,整棟整棟的樓都被廢棄。它簡直就像海地或者巴拿馬這樣的外國。整個過程中,我老爸的牙縫裏一直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每當心神不寧時他都會這樣做。他還告訴我們不要打開車窗,盡管車裏熱得像滾鍋一般。等紅燈的時候,人們往往會冷冷地盯著我們,爸爸的口哨則隨之加快速度,手指不停敲打方向盤,還向每個看他的人滿臉歉意地微笑,似乎在說:“對不起哦,我們是從外地來的。”

當然啦,現在情況已經有了改變。費城不再是美國的第三大城市,在20世紀60年代,洛杉磯把它擠到了第四位。現在,高速公路會讓你直接飛到市中心,你再也不必到黑人區去弄髒車胎。雖然如此,當我開下高速公路找加油站時,硬是對一個最窮的地段進行了不經意的短暫造訪。我還來不及做任何事,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吸入一條單行道的漩渦,被帶到一個平生所見最肮髒,似乎也最危險的地區。依我看,這兒說不定就是我們多年前經過的那個地區——那些用褐色砂石建造的房子看起來非常相似——但是它比我記憶中的不知要壞多少倍。我小時候見到的黑人區,盡管貧窮破舊,大街上卻有一種狂歡的氣氛。人們都穿著色彩豔麗的衣服,似乎過得挺開心。這個地方卻荒涼又危險,像個交戰區。每片空地上都丟滿了廢汽車、舊冰箱和燒焦的沙發。垃圾箱看起來像是從屋頂上扔下來的。這裏並沒有加油站——我說什麽也不會停下加油了,在這種地方,就是給我一百萬也不幹——大部分店麵都用膠合板釘死,凡是立著的東西都被噴漆塗鴉。還有一些年輕人待在門階上和街角裏,但是他們看起來都無精打采,還凍得夠嗆——那天天氣陰冷——而且他們好像並沒有注意到我。謝天謝地!這裏明擺著是個為一包香煙就能送命的地方——當我緊張地找路回高速公路時,一直不曾忘記這個事實。在找到歸路的時候,與其說我在從牙縫裏吹口哨,還不如說是在通過括約肌歌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