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電視裏的氣象員預報說,一個“大陸冷高壓係統”將會給落基山脈地區帶來一場深達好幾英寸的大雪。這好像讓他很是興奮,這一點從他那閃閃發光的眼睛裏一覽無餘。天氣雲圖上有一長溜的地方都顯示出壞天氣的標誌,簡直就像是傾瀉在整個西部地區的咒語似的。“公路會封閉,”他說,嘴角向上一拉露出一絲微笑,“稍後將會進一步發布交通狀況。”電視氣象員為什麽總顯得那麽惡毒呢?即便是他們盡力想顯得誠懇,你仍然能看出那隻是表象,這表象下麵則潛藏著一個幼年時拉掉昆蟲翅膀的人,一個隻要看見孩子摔倒在飛馳的車輪前就忍不住偷偷發笑的人。
我突然決定往南行駛,去新墨西哥貧瘠的山區,雲圖上顯示那個地方天氣還算正常。我有個侄女在聖菲(Sante Fe)的一個小型專修學校念書,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可以肯定她會很樂於讓校園裏所有的朋友都能見證我的到來,見證一個難看的大胖子從一輛廉價的、滿是灰塵的車裏跳出來擁抱她,想到這裏我決定直接就去那兒。
沿285號國道一路向南正好都沿著海岸線。周遭的自然景色美得不可思議,隻是時不時就有人類的侵入——醜陋的活動公園啦,髒亂的庭院啦,甚至還有堆滿破爛兒的垃圾場呢。城鎮很大程度上成了快餐店和加油站集散地,沿路豎立著一些像車庫一樣大的牌子,上寫露營區、汽車旅館、筏子載運等。
再往南一點兒,景色變得越來越貧瘠,路上的牌子也漸漸消失了。過了薩奧奇之後,群山之間的廣闊平原成了一片連綿起伏的鼠尾草地,上麵點綴著三三兩兩貧瘠的棕色土地。灌木叢中偶爾冒出幾片綠地,大都要求助於輪子眾多的大型灑水車的威力。這些綠洲之中大都有那麽一兩幢整潔的農家小屋。除此之外,連綿的群山之間的景色就都像幹涸的海底一樣毫無特色了。在薩奧奇和蒙特維斯塔之間綿延著一條公路,這條路是美國最長最直的10到12條公路之一:在大約長達40英裏的距離中沒有一個彎或者任何不連貫。說起來這好像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但是一旦設身處地你就能體會到那種一望無盡之感了。一條大路漸漸往前延伸至虛無縹緲的盡頭,好像你正去往虛空似的,這感覺真是無與倫比。在蒙特維斯塔,公路往左轉了個彎——這讓你激靈一下子,雙手立刻握緊了方向盤——然後又是一段綿延20英裏像尺子邊一樣筆直的路。它就這樣一直向前延伸。一個小時之內你會有兩次或三次迂回曲折地穿過某個髒兮兮的小鎮——有一家加油站、三所房子、一棵樹和一隻狗——或者遭遇路上的某些零碎的小彎,有兩分鍾迫使你把方向盤向左打或向右打三厘米,這就是你那一個小時的興奮劑。其餘時間你連一塊肌肉都不必移動。你的屁股變得木麻,感覺好像是別人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