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第七章

下一站去伯恩茅斯,南海岸最壯麗的旅遊勝地。下午五點半,我在疾風大雨中抵達。夜色沉墜,街上到處都是嗖嗖行駛的汽車,車頭燈在亮閃閃的“雨彈”中掃來掃去。20世紀70年代期間,我在伯恩茅斯住過兩年,以為自己對那裏應該是了如指掌的,不料車站那一帶已經過大麵積重建,新造了馬路和辦公樓,還有那種星羅棋布、叫人直犯迷糊的人行地道,逼得你每隔幾分鍾就要像隻囊鼠一樣從地底下鑽出來,看看自己到底在哪裏。

“東崖”是高高地棲在一片黑色大海上的中型飯店區,等我趕到那裏時,身上已經濕透,嘴裏咕咕噥噥。關於伯恩茅斯,有一點得提一提,此地飯店的選擇之多,肯定會把你寵壞。附近街區的每條馬路邊都有好多熠熠閃光、賓至如歸的宮殿,我在一條小路上挑了一家,也沒什麽旁的緣由,隻不過因為我很喜歡它的招牌——粉紅色霓虹燈打出優雅的大寫字母,在薄薄斜斜的雨絲中閃閃爍爍、勾魂攝魄。我走進門,甩掉身上的雨水,隻瞥一眼便看得出這是個好去處——幹淨、雅致而老派,根據牆上的一塊告示得知,價格也挺誘人,住一晚外加早餐才二十六英鎊,而屋裏的暖意劈頭蓋臉地湧來,弄得眼鏡片上直冒熱氣,還逼得你一陣陣打噴嚏。我從袖子上擰出好幾盎司水,然後要了個單人房,準備住兩晚。

“外麵在下雨嗎?”我一邊連著打噴嚏一邊填登記卡,間或停下來用手臂背麵抹去臉上的水,接待處的姑娘就趁這時候輕快地問我。

“沒下雨,我的船沉啦,最後七英裏我隻能遊過來。”

“哦,是嗎?”她繼續說,那口氣簡直讓我猜疑,她壓根兒就沒留心我在說什麽,“你今晚跟我們一道吃飯嗎,先生?”她瞥了一眼我那張被水弄髒的卡,“布萊爾克裏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