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經曆了一場完全出乎意料的駭人之事,弄得我把一杯飲料全灑在了自己的T恤上。(說是這麽說,但其實用不著某件怪事來害我,我就能把飲料潑在自己身上,我就想喝口水而已。)造成這場“傾瀉”事件的源頭就是我撥打了某個政府部門的電話——具體來說,是美國社會保障局——居然有真人接電話了。
我本來是準備平心靜氣地等待錄音電話告訴我:“我們的工作人員現在全忙,請稍等,我們會給你播放吵死人的音樂,每15秒中斷。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現在全忙,請稍等,我們會給你播放吵死人的音樂……”一直就這樣到晚飯時間。
所以當嘟聲響了270遍之後,一個真人的聲音響起,請你想象一下我的驚訝程度。他問了我個人的具體情況,然後說:“抱歉,比爾,有電話進來,請稍等。”
你發現了嗎?他叫我“比爾”,而不是“布萊森先生”,不是“先生”,不是“偉大的納稅人”,而是“比爾”。兩年前我還認為直呼人家名字有點無禮,可是現在我發現我愛上這樣的稱呼方式了。
有的時候,美國人生活中的某些不拘禮節和親切熱情還真考驗我的耐心。去餐廳吃飯,侍者會告訴你,他的名字叫鮑伯,今晚由他為你服務,這時我拚命抑製自己不要脫口而出:“鮑伯,我就要個奶酪漢堡包,我不想和你拉關係。”可是,現在我已經喜歡上這種方式了,因為我想這似乎是某種基本理念的象征。
你看,在美國下級見了上級不用行禮致敬,這裏所普遍認同的觀點是人人都一樣,沒有誰比誰好這回事。我認為這是自豪心理的表現。來我家收垃圾的叫我比爾;我的醫生叫我比爾;我孩子學校的校長也叫我比爾。他們都不對我行禮,我也不對他們行禮。我想這才是真正的相處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