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長子離家求學

這個故事有點令人傷感,實在抱歉。可是昨天黃昏時分我在寫字台前工作,我最小的兒子走過來,肩上扛了根棒球棍,頭上戴了頂帽子,問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去打會兒球。我想趕在去長途旅行之前把某些重要的工作搞定,所以差一點就準備遺憾地拒絕他了,可是轉念一想,他再也不會是七歲一個月零六天的孩子了,所以我們最好盡力抓住機會。

於是我們來到了屋前的草坪上,事情就從這裏開始傷感起來。那種最尋常卻又最精彩的體驗中常常蘊含著一種美,恕我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看夕陽的餘暉灑落在草坪上,兒子擺好姿勢透出熱誠的渴望,這不就是最典型的父子交流嗎?和他在一起,我感到無比的心滿意足——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之前還覺得寫完一篇文章或者一本書或者做點別的什麽事情會比這個更加重要、回報更高。

突然讓我一下子如此感觸的是,一兩周以前我們送長子到俄亥俄州一個規模較小的大學去上學。他是我們四個孩子裏第一個“逃走”的,現在他人去房空——長大了,翅膀硬了,飛走了——我一下子才回過神來,原來他們成長得那麽快。

“一旦他們上大學走了,就再也不會真正地回來了。”那天我的鄰居鬱悶地對我們這麽說,她就是這樣“失去”了她的兩個孩子。

我可不想聽到這樣的話,我想聽到的是他們經常回家,隻不過這次他們自己掛起衣服,仰慕你的聰明才智,而且再也不想在自己頭上、臉上打出奇怪的洞眼,鑲上鑽石了。不過我的鄰居說得對。他真的走了,房子裏空空****即是明證。

我從來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因為過去好幾年他在家的時候,其實並不真正住在這裏,你懂我的意思吧。就像大多數青少年一樣,他並不真正住在我們家裏——更多的是一天路過幾次,看看冰箱裏有什麽東西,或者每間房間裏轉轉,腰上係條毛巾大聲叫道:“老媽,我找不到……”具體來說就是“老媽,我找不到我的黃T恤了”或者“老媽,我找不到除臭劑了”。偶爾我能看見電視機前的安樂椅上冒出他的頭頂,津津有味地看亞洲人互踢對方的頭。可是,大多數時候,他住在一個叫作“外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