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公路娛樂

我父親和所有父親一樣,似乎總在為參加“世界最無聊男人”競賽不斷演練。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習慣於在高速公路上駕車旅行時辨認所有我們碰到的車是從哪裏來的,然後品頭論足一番。

“嘿,這又是一輛從俄勒岡州來的,”他會這麽說,“這是今天早上碰到的第三輛了。”或者:“嘿,密西西比來的。你們說他大老遠開到這裏來幹嗎?”然後他會環顧四周,希望看到某人願意說幾句或者猜測一下,可是沒人搭理他。他可以一天都在那裏滔滔不絕,有時候他的確做到了。

我曾經寫過一本書叫作《失落的大陸》(The Lost Continent),在書裏我描寫了我父親駕車時很多有趣而又非同尋常的才能——在比小型高爾夫球場大不了多少的小鎮裏肯定會迷路;反複進出通向遙遠群島的大橋收費站;單行道上逆向行駛多次,最後路邊小店主們得守在自家門口嚴加提防。我有個十來歲的孩子最近第一次讀到這本書,捧著走進廚房,我太太正在裏麵做飯。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叫起來:“可是,這不就是老爸嗎?”那意思當然是指我了。

我得承認我越來越像我父親了。我現在連車牌都要去讀,當然我真正的興趣在於車牌標語——伊利諾伊州是“林肯的土地”,緬因州是“度假勝地”,新澤西州的“情迷海岸”比較俏皮但流於空洞。我喜歡對這些東西來點插科打諢的點評,比如說看到這樣一則標語:“你的朋友在賓夕法尼亞。”我喜歡對車裏其他乘客用受傷的語調說:“那麽為什麽他不打電話給我呢?”但是,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是打發長途旅行饒有趣味的一種方法。

頗為有趣的是,很多州為自己挑的標語完全沒有意義,也許這並不有趣,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我從來就沒有搞明白俄亥俄州為什麽要稱自己為“七葉樹州”,還有印第安納州為什麽叫自己“鄉巴佬州”。此外紐約州把自己叫作“帝國州”也讓我覺得莫名其妙,據我所知,紐約州那毋庸置疑的榮耀之中好像不包括海外征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