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沈尹默曾有一首詩贈張大千:“三年麵壁信堂堂,萬裏歸來須帶霜。薏苡明珠誰管得,且安筆硯寫敦煌。”此為民國三十二年秋天,張大千勾當敦煌繪事了,回至成都昭覺寺,繼續未完工作時所作。
第三句即詠張大千受謗。《後漢書·馬援傳》說:馬伏波當交趾太守,常服薏苡仁,因為它有“輕身省欲,以勝瘴氣”的功效。交趾的薏苡,顆粒甚大,馬伏波想引進來做種子,載了一車回洛陽。南海出奇珍異寶,時人以為他滿載而歸,必是“南土珍怪”,權貴無不注目。馬伏波死後,猶有人上書進讒,說他運回來的是明珠。這就是所謂“薏苡明珠之謗”。
張大千二次入敦煌大規模地臨摹壁畫,促使他下此決心的因素,亦有不屬於藝術者。由於有北平陷敵的痛苦經驗,他知道最好的自辯方法就是用事實來表現他的初衷。他本意是來觀摩壁畫,現在進一步臨摹壁畫,讓大家看看張大千在敦煌幹什麽。
其次是於右任的極力鼓勵。當時監察院的成員中,有兩個人跟大千的敦煌之行極有關係。一個是馬文彥,張大千是從他口中得知敦煌的偉大,始動了西行萬裏的遊興;再一個是謝稚柳,且留到後麵再談。當於右任遊千佛洞時,他認為設法維護此一珍貴的藝術遺產,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有個構想,要成立敦煌藝術學院,院長一職,自是非張大千莫屬。
張大千連教書都不肯,又怎麽肯來辦學?當下極力推辭,而於右任卻很認真,天天纏著他問。這也難怪,監察院不是教育部,於右任不過是以黨國元老的身份,打算回重慶登高一呼,自然會有反應,但如有人問他:“右老,誰來當這個敦煌藝術學院院長?”如果說是張大千,名正言順;倘或連張大千都不幹,又有誰來發揚敦煌藝術?所以非逼他鬆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