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兄指張善子,難弟卻不是指張大千,而是張家的老幺張君綬。
張善子比張大千大十七歲,排行第二,其實居長。用“長兄如父”這句成語,最足以說明張大千對張善子的感覺——敬愛之情,自不必言,但多少有些“憚之如嚴父”的成分在內。有時張大千受不得拘束,就會找個很自然的理由,避開“長兄”。張大千一生好遊名山,獨獨未到匡廬[1],據說他有一次遊廬山的機會,但因張善子與諸遺老正在廬山,特意回避。
如果此說屬實,其事當在民國十八年至十九年,曾農髯去世以前。那時陳散原方在廬山構築鬆門別墅,山居經年而訪客不絕,其中亦頗多書畫家。《散原精舍詩別集》有《徐悲鴻畫師來遊牯嶺,戲贈一詩》及《題陸丹林時賢書畫集》等詩題。徐悲鴻於民國十六年回國後,先任中央大學藝術係教授,十八年轉任北平藝術學院院長,當時因為參加第一屆全國美術展覽會展出品的審查事宜而南下。張大千亦是審查委員之一,與徐悲鴻同在南京。張大千曾在侍坐師門時,見過陳散原,而且對散原長子陳師曾的藝事一向傾服。如果張大千能有與徐悲鴻結伴一識廬山真麵目的機會,應該是絕不會放棄的。
張善子對張大千的一生,自然有非常重要的影響,但這影響,有關藝事方麵者少,屬於性情方麵者多。那麽,張善子是怎麽樣一個人呢?他的是非感很強烈,有魄力,有自信,喜歡冒險,而且常有不足之感,希望自我超越。還有,名心甚盛。張大千曾談到張善子在民國五年,開黃克強、蔡鬆坡追悼會時,所送的挽聯,上聯失記,下聯是:“吾亦無名下士,半生奔走,世上焉知我是誰?”由這牢落不平之氣中,不難想象張善子亟望成名的心態。
因此,張善子常喜歡做些驚世駭俗的舉動,譬如飼虎。若說為了專門畫虎就得養一隻老虎在家,觀察它的各種姿態,那麽,專門畫龍,又怎麽辦?而且將老虎馴養成狸貓那樣,又從何而識大王之雄風,懍山君之威名?說一句稍嫌刻薄的話,此不過炫人耳目,成其畫虎專家之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