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盡可能地用我找到的事實來安慰夫人,而她似乎也盡可能地從我這裏得到安慰,所以我們一直在談論著這個問題。然而,我完全把握不住事情的根本。夫人的不安,其實也來自於仿佛飄忽其間的薄霧一般的疑惑。至於事情的真相,她自己知道的並不多,而知道的部分也不能全都告訴我。因此,無論是安慰人的我,還是被安慰的夫人,都像漂浮在波麵上搖擺不定。在搖擺不定之中,夫人隻能拚命地向我伸出手,想把我那不可靠的判斷當作救命稻草。
十點左右,門外傳來先生的腳步聲時,夫人似乎突然忘記了剛才的一切,扔下我,起身走到門口,險些和打開格子門的先生撞個滿懷。被晾在一邊的我,也跟著夫人迎上前去。隻有女傭沒出來迎接,大概是在打瞌睡吧。
先生的心情很好,而夫人則顯得更是快活。我記得,剛才夫人那美麗的眼睛裏還閃爍著淚光,那烏黑的雙眉還緊蹙著。我仔細地打量著夫人這反常的變化。如果這不是故意裝出來的話(實際上我也覺得不像是裝出來的),那麽,剛才夫人對我的傾訴,就難免會讓人覺得是為了玩弄感傷而特意做給我看的小把戲了。不過,當時我也沒想要責怪夫人。看見她變得容光煥發,我反而放心了,心想,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擔心了。
先生笑著問我:“辛苦你啦,小偷沒來嗎?”接著又說道:“小偷沒來,有點掃興吧?”
我要回去時,夫人向我點頭行禮:“真是對不起。”她那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為浪費了我的寶貴時間而感到抱歉,而像是有一種調侃意味,為我特意來蹲守卻沒碰上小偷而感到遺憾。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剛才吃剩的點心用紙包好,塞到我手上。我把它放進袖兜裏,在寒夜中穿過行人稀少的蜿蜒小路,朝熱鬧的街區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