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你從1999年擔任二裏頭考古隊隊長一職,至今已有近20年了。對二裏頭遺址的發掘和研究,構成了你學術生涯的主要部分。能談談在你任內二裏頭考古所取得的主要成果嗎?
許宏:當我和團隊接手二裏頭遺址時,考古勘探與發掘工作已經進行了40個年頭。我們的前輩在二裏頭遺址發現了中國最早的“四合院”式大型宮殿建築,最早的青銅禮容器群和禮兵器群,以及最早的鑄銅作坊等。在此基礎上,我們又發現了中國最早的宮城,最早的多進院落的大型宮室建築和中軸線布局的宮室建築群,最早的城市主幹道網,最早的官營手工業作坊區和最早的綠鬆石器作坊等。
2014年,《二裏頭(1999—2006)》考古報告出版,這也是迄今為止中國遺址類報告中體量最大的一部,420多萬字,插圖、插表1000多幅,5大卷。關於二裏頭的詳細信息,都包含其中了。不過這實在是“文言文”,對二裏頭的“白話文”解讀就是我的小書《最早的中國》和《何以中國》。對二裏頭的研究是一項集體事業,雖然這5大冊考古報告我是主編,但作者總計有62人。在二裏頭,我們的工作有如“愚公移山”,要子子孫孫一直做下去。我們三代隊長數代人(從“20後”到“90後”)在近60年的時間裏,才發掘了二裏頭遺址現存麵積的1%多一點,前麵的路還很長。這也就注定了考古是找回文化記憶、造福子孫的長遠工程,而不應該是短期的形象工程。
三聯生活周刊:除了成果上的進展,你主持發掘後的思路有哪些變化?被稱作“超級國寶”的綠鬆石龍在你的任內出土,它在各種場合被用作二裏頭文化的標誌性符號。不過你曾說過,相比於2002年綠鬆石龍的出土,更看重2003年對宮城的發現,是不是因為後者是你所看重的聚落考古學方法的一次成功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