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聊聊考古那些事兒

走出中原文明本位的視角,才能感知早期中國的獨特魅力——《經濟觀察報》訪談

在今天的公共媒體中說起二裏頭,許宏是個繞不開的名字。

采訪中的許宏和我在無數次公眾場合的演講中所見到的一樣,誠懇、熱誠,對於他所認定的學術底線卻有著一種執拗的堅持。當今天的全國各地,紛紛以古代聖王的故裏作為開發旅遊與招商引資的招牌,甚至不少專業學者為之背書站台之際,許宏始終認為如果沒有文字材料的出現,夏朝的信史地位便不能確定。他笑言自己是“屁股決定腦袋”,作為考古學者進入曆史現場,考古學的工具理性以及實證方法是他理解早期文明的首要因素。他理解百年以來中國學者對於早期文明溯源的樸素的民族情感,卻無法讓自己隨波逐流置身其中。許宏的大陸同行批評他“疑古過甚”“過於強調考古學本位缺乏經典文獻的佐證”,而中國台灣學者黃銘崇則認為許宏的思維模式依舊是“中原中心論”。對常常處於旋渦中心的許宏來說,他認為任何學術批評其實都來自不同視角、語境內對於早期中國的界定,正是在這種多重視角的交疊中,文明的意義與考古學的獨特價值會在爭鳴中慢慢浮現,並沒有涇渭分明的是非之分。

在去年(2019年)完成了主編的《二裏頭考古六十年》後,許宏笑言自己要由考古人向“非虛構作家”轉型,相比於考古報告,他更希望向大眾奉上《何以中國》這樣將學術成果轉化為公共語言的作品,他想像他的前輩學者張光直一樣,把中國文明放在同時期世界文明的語境下來進行對話、考察,在大曆史的框架下,追溯今天的我們與遙遠的先民之間斷裂間的延續。他作為主筆之一的《中國通史大師課》無疑體現了他的抱負與嚐試。他的關注不再是二裏頭一隅,他希望能通過二裏頭把視野移向更廣遠的東亞大陸與歐亞大陸,通過梳理、歸納物質文明與技術交流的過程,勾勒出在世界文明的廣闊背景下,中國是如何誕生的,中國與世界又是如何深刻地彼此浸潤、鑲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