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雨天的下午。我在某畫展的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一幅小小的油畫。說“發現”或許略顯誇張,但就實際情形而言,這麽說也是無可厚非的。因為,唯獨這幅畫被掛在了采光極差的角落裏,畫框也極為簡陋寒酸,簡直就是一幅被眾人遺忘的作品。我記得此畫的標題是《沼澤》,畫家則是個無名之輩。而畫麵所呈現的,也隻是渾濁的汙水、潮濕的泥土,還有這泥土上生長著的茂密的草木而已。對於一般的參觀者來說,這麽一幅畫恐怕真是不值一顧的吧。
而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盡管畫麵上畫著蓊鬱的草木,可這位畫家卻沒塗抹一筆綠色。他給蘆葦、白楊樹以及無花果所施加的色彩,怎麽看也都是黃不拉幾的。那種黃色就跟淋濕的牆土似的,晦暗、沉悶。莫非草木的顏色在那位畫家的眼裏真就是這樣的嗎?要不,是出於某種特別的偏好而故作如此之誇張的?——我站在此畫前,細細品味之餘,心中不免泛起了疑問。
然而,我越看就越感覺到這幅畫中潛藏著某種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泥土,畫得是如此之逼真,簡直能叫人感受到踩上去時腳底的觸覺。仿佛那就是一片真實的淤泥,滑膩膩的,一踩上去便撲哧一聲陷至腳踝。總之,我在這幅小小的油畫中,發現了一位欲以銳利的目光捕捉大自然景象的、迷茫的藝術家的身影。並且,正如所有優秀的藝術品都能給人以強烈感受一樣,我也從沼澤中的黃色草木上感受到了一種恍恍惚惚的悲壯。事實上盡管展場內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作,卻根本找不到一幅能與之相抗衡。
“你像是很欣賞它嘛。”
隨著這說話聲,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覺得像是心上有什麽東西被抖落掉了,於是便猛地回頭看去。
“怎麽樣?這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