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滴不剩喝幹了他的第三杯淡茶,開始咀嚼撒在他身邊桌上的幹麵包渣兒,同時觀望著玻璃罐裏的黑色的小水潭。上麵的黃色的茶水慢慢倒盡,下麵剩下的那個水潭讓他記起了克朗戈斯浴池裏混濁的泥漿一般的水。他胳膊旁邊的那個匣子裏裝著許多當票,剛剛他已經全部翻過,現在他無精少神地用他滿是油膩的手一張張拿起印有藍色條紋的紙條來看著,滿是塵土的皺皺巴巴的紙條上字跡寫得很亂,上麵是戴利和麥克沃伊等典當人的名字。
一雙高靿鞋。
一件四號上衣。
雜物三件和白油漆。
一條男褲。
他把它們放在一邊,出神地看著那匣子的蓋,蓋上點綴著許多虱子屎般的斑點,他心不在焉地問道:
——咱們那個鍾現在快多少?
他母親把那架麵朝下躺在爐台上的鍾立起來,從鍾麵上可以看出現在是差一刻十二點,然後她仍然讓它躺下了。
——快一小時零二十五分鍾,她說。現在正確的時間應該是十點二十分。天知道,你得盡量趕快,要不趕不上聽課了。
——把浴缸裏放上水讓我好洗個澡,斯蒂芬說。
——凱蒂,把浴缸放滿水好讓斯蒂芬洗澡。
——布蒂,把浴缸放滿水好讓斯蒂芬洗澡。
——我不成,我要去參加啦啦隊。你給放上吧,馬基。
當那搪瓷浴盆被安放在下水坑上,一隻破舊的洗澡用的手套也扔在浴盆邊的時候,他讓母親給他搓洗後脖,搓洗耳根後麵,和他的鼻子根的兩邊。
——唉呀,真叫要命,她說,一個大學的學生竟會髒成這樣,還得他媽媽來給他洗。
——但這隻是因為你自己喜歡給我洗,斯蒂芬沉靜地說。
樓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口哨聲,他媽媽把一件潮乎乎的長外衣塞在他手裏說:
——看在上天的麵上,你自己趕快擦幹,上學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