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西蒙茲說,他們可以繪製一張地球上他們所在的這個地區的精神圖。生物圈可以被繪進努斯圈中,在其中,它才得以實現和完成,這樣變化和衰退才不會再腐蝕或者妨礙它充分釋放光芒。這個還需要他們的儀器的協助。在他們的直覺——當然特別是在馬庫斯的直覺——引導下,在卡爾弗利周邊地區,那些他們肯定能夠定位的魔力之地,他們會進行各種實驗或者儀式,這些不過是對同一事物所采用的完全不同的名字,他們的操作過程必須既是生物的又是精神性的,因為他們,像兩個世界都涉足的兩棲類生物,聯係著兩個世界。夜晚的沉思將啟示第二天實驗的所在地。
為了協助這項工作,他像掛曼陀羅那樣在自己的房間掛上這些地方和東西的照片:北約克郡沼澤區的陸地測量圖、懷特比修道院、一個被稱之為雅各布天梯的海洋壺穴、卡爾弗利大教堂的玫瑰窗、費林代爾沼澤地上矗立的石頭和幾何形的陶製品。他把自己不拘一格的閱讀擴展到有關仙女神話和德魯伊教團員的書上。他告訴馬庫斯,有些地方在傳統上有充分的理由被認為曾是人間與非人間的交會地,是地球的肚臍,在山頂和洞穴裏,他們要去那裏看看。他們將本著某種科學精神去那裏,簡潔明了地記錄下相應的觀察和結論。他們將收集物理和精神意義上的標本、護身符、重要的生物體之類的東西。這是一場科學田野調查和心靈朝聖,兼具健康新鮮的空氣和精神操練的旅行,這樣的模式馬庫斯還不太理解。夢寐及其對象,行為和幻覺的任何巧合、相似、關聯,都會被堅決捕捉到,然後進行研究。任何東西都充滿了可能的意義。
馬庫斯既過度警惕又緊張敏感,但是相對這場考驗的其他部分,他更享受這樣的忙碌。盧卡斯開始記錄和挖掘他清醒狀態下的幻想,在他無所事事的時候,或者睡著與醒來之間,他看到的一係列細節清楚、形狀不斷變化的無盡的景象。各種形狀的蜘蛛網、灰色的繩子和透明的纖維,紫藍色、彩虹色、龍丹根般的藍色,頻繁地反複出現。有時他會看到布料舒展開來,波浪般起伏著,在層層布料上麵或者其間,裝飾著閃光的飾片、佩斯利渦旋紋圖案、臉和手。有一次他看到長長的一列動物,有的像爬蟲,有的像犀牛,有的像大象,血淋淋的腳踩在冰雪上行進著,背景是一線矮小的灌木叢,葉子和樹枝他都能畫得出來,卻認不出是什麽植物。有一次出現了一張揮之不去的戴著鋼盔的臉,即便他睜開又閉上眼睛,即便煙霧從臉上飄過,即便它的輪廓暫時變形了,自動變成康吉鰻或者層層疊壓的黑色翅膀羽毛。也許因為盧卡斯說起過這些東西,他開始看到花朵,銀蓮花升起來,像金蛇煙火般綻放開來,變成深紅色、天藍色、紫色的花萼,花的枝蔓突然間變成光,飛進黑色的天空(隻有出現雪中血淋淋的動物幻象時,天空才是淡白色)。他看到樹液從透明的蘆葦根莖上冒出來,清亮的綠色輕盈地爬到金色的花萼裏,潔白的喉部布滿深紅色的斑點,還看到成串生長、曲折盤繞的婆婆納屬植物般的藍色小花。盧卡斯說他想看到生物圈的內在形式,花的本來樣子,或者會成為的樣子,或者內心想成為的樣子。盧卡斯告訴他歌德曾經看到過原始植物,即典型植物,它會呈現在現存植物中,雖然它不在大自然中生長。所以,馬庫斯可能看到了物種的原型、創造物的設計,就像他看到的數學的各種形式。他最近開始琢磨那數不清的有關軟膏的童話故事——將軟膏塗在你的眼睛上,你會看到各種微小的物種,看到在山崗下麵,在溪流中,甚至在集市廣場遊走、平常看不見的動物,這些都跟幻覺有關,尤其是跟微生物或者還沒有被創造出來的物種原型有關。布萊克曾經畫過一隻跳蚤的鬼魂,宣稱,如果直覺的大門被清洗幹淨了,人就會看到萬物的本來麵貌,而且無窮無盡。想象下,盧卡斯在馬庫斯的鼻子底下揮舞著一朵番紅花,抒情味十足地尖叫著說,想象下能夠感知到這件創造物的無限樣式、物質材料、無時無刻不從中流進流出的力,以及正如我們此刻看到的以這種純粹而複雜的形式供養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