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花園中的處子

30 大師園

亞曆山大發現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教堂外麵,等著紮著白絲綢的轎車回來接他。他感到很愉快,很有英國派。各種鍾表打出各自清晰、短暫、重複的行話,音調彼此混雜和交織。墳墓之間的青草因為長著雛菊而豐厚、柔軟又無聲。他是那種在這樣到處是綠色,又安靜,遍地石頭的地方會刻意繞道行走想獨自清靜的人,是那種在廊道裏感覺虔誠恭敬的人,一個會被各種石頭——上麵可能落滿苔蘚,布滿雨坑,黑油油,在欄杆和牆壁上錯位後傾斜的石頭——感動的人。墓園跟亞曆山大更加息息相通。他飄然來到正開著花的黑色紫杉樹下的小路上。丁尼生曾經寫過那幾棵紫杉,不過是雄性的,分開矗立著,如果你搖一搖,會冒出煙霧般的花粉。亞曆山大漫不經心,好奇地隨便給了一拳,隻見果然如此,一片活生生的煙霧真的升起來進入還是夏季的天空,微微旋飛片刻,然後落在他光亮的晨衣上。

有人,可能是旁觀者,可能是園丁,可能是遲遲不肯走的參加婚禮的客人,在墓園遙遠的那頭閑逛著,亞曆山大優雅地走著,邁著長長的淺灰色的腿,越過黃黃的覆蓋著新生草皮的小丘。空氣如此厚重和滯緩,他幾乎無法喊出聲音來。

那個人穿著顏色鮮豔的皺巴巴的夏天的衣服,亞曆山大看成了電藍色,其實自己並不知道真正的藍色電流是什麽樣子。他戴了頂老派的帽冠很深的巴拿馬草帽。他蹲在一塊維多利亞時代的墓碑石板前,用一根尖尖的棍子戳著碑文上被青苔侵蝕的斑塊。亞曆山大走近時他沒有抬頭。他的鞋子是泥黃色的生皮短筒靴。

“比爾。”亞曆山大說,他不知道自己其實是不是應該悄悄地踮著腳尖返回來時的路。

“我相信那已經結束了,”比爾說,仍然搗著碑石,“花的時間長得不可思議啊。我想應該沒有什麽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