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風凋碧樹:大宋帝國的衰亡

書生意氣與快意恩仇

王安石離開朝廷與天子的傾向當然也大有關係。變法已經持續了九年多,在強勁的反對麵前,本來就信心不足的神宗放棄銳進而轉向守成是一個必然的趨勢。政治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走向妥協,神宗的後十年就屬於這個漸變的過程。盡管如此,至誠惻怛、思懷振作而心憂天下的神宗皇帝依舊值得稱許。沒有神宗,就不會有王安石,更不會有十幾年的變法圖強。

曆史也有著它獨特的慣性。在王安石退休一年後的公元1078年,神宗改元“元豐”,元豐時代持續了八年的時間,除了在官製上作了一次大改動外,其餘措施都基本上延續了熙寧時期的做法。八年間,宰執之臣有吳充、王珪、元絳、章惇、蔡確、馮京、呂公著等人,基本上是改革派與中和派共同當政,這也是神宗後期有意識地采用“新舊人兩用之”策略的結果。其中王珪居相時間較長,在延續熙寧新政方麵,尤其功不可沒。這位被人稱為隻會說取旨、領旨、得旨的“三旨相公”雖然無所發明,但他自熙寧三年(公元1070年)就入居參知政事,跟隨王安石從事於新政,此番感於天子的知遇而勉力守業,居然也能做到順其自然,絕非像傳說中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元豐的平淡是相對於熙寧的轟轟烈烈而言的。其實,神宗天子依舊年輕而有誌建功,特別是在用武開邊收複舊地方麵一直心有未甘,但對外作戰卻始終未嚐勝果。元豐四年(公元1081年)那次對西夏發動的強大攻勢,盡管兵民合計有近六十萬人,可還是一無所獲。改革固然使國家的財政和邊防有所增強,可並沒能喚起帝國同仇敵愾的決心。早在熙寧八年(公元1075年)遼人威脅要重劃地界時,所謂“納汙含垢,且求安靜”,以免一跌之失的主張就已經成為朝野輿論的主流。富弼在一道奏表中說,當聽到天子有親征的打算後,中外臣民益更憂懼,以至於“心隕膽落”。在這些懦弱膽怯的人來看,即使是棄北而西,去征服稍顯弱小的西夏,也是個招引禍患的事情。當元豐四年(公元1081年)神宗決意西討時,知樞密院事孫固認為“舉兵易,解禍難”,呂公著認為“既無大將,不如且已”,老臣張方平囑蘇軾代撰奏疏,甚至說皇上好兵如同好色,所謂“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帝國的普遍心態如此,第二年九月,當永樂城這一控扼夏人的要害失陷後,皇上從此意誌頹喪而一蹶不振,就不是沒有原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