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風凋碧樹:大宋帝國的衰亡

靖康之難

某一種特別的經曆足可以改變人的整個一生。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的那兩次如履薄冰般的曆險,就已經給當時的康王後來的高宗以終生都難以磨滅的慘痛記憶,在後來三十多年的歲月裏,我們的第十位天子始終都無法擺脫這個怵心劌目的夢魘。

第一次是這一年的元月金人首次圍攻東京,其時情形緊急,雖有李綱統領守軍力保城池不失,但敵鋒太銳,我軍未集,固不能不和。然而當金使來到闕下邀親王宰臣赴軍前商議時,天子環顧宰執,竟無有對者。李綱請行,欽宗不許,怕他出言不遜惹怒金人。最後,選派李棁奉使。談判下來,宋廷同意割地賠款,金人要求以親王、宰相為質。李綱得知後上廷力爭,反對增歲幣、割三鎮,更不同意親王出使,但在內外恇懼的大勢麵前,未能被天子接受。

此刻,徽宗諸子中年長者隻有肅王趙樞和康王趙構兩人在京,蹈險入質,二者必有其一,沒有其他選擇。康王也許是想透了其中道理,於是私謁皇兄欽宗,毅然請行。在他的慷慨英武麵前,李棁十分慚愧,不得已打了個圓場道:

“金人不過是擔心我朝失信,要親王送他們過河罷了。”

康王正色道:“國家有急,死亦何避!”

一時聞者悚然。在那一刻,我們未來的天子似乎確實有著一種為國赴難的衝動。臨行前,副使張邦昌自度此去凶多吉少,嚇得涕泗交集,康王猶還責備道:“此大丈夫本分,相公不必如此!”初生牛犢的勇氣在於閱曆的貧乏,而並非是本性剛強,現實馬上就能證明這一切。

長於深宮的康王趙構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槍林戟陣,第一次麵對貪婪狡獪的夷狄之徒,也真正地體會到了敵人的猖狂氣勢,他無法不從內心裏產生一種強烈的震懼。這種震撼足以摧毀道行匪深者脆弱的防線,憑著年少衝動而意氣用事慷慨入質的康王當然未能免俗。當東京守將姚平仲輕率地夜劫金營落敗,金人以此嗬責恫嚇宋廷人質,大有斬之以徇的意思時,康王也顯然不能堅持他早先的那種豪邁氣概了。不過,與已經是股戰而栗、痛哭流涕的張邦昌相比,康王尚還能夠自持,沒把大宋親王的顏麵盡數丟盡,他倒是有理由為此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