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風凋碧樹:大宋帝國的衰亡

霧失樓台:獨裁、專權與腐敗

無論韓侂胄是怎樣的窮兵黷武、禍國殃民,他能在帝國久習安逸之後,毅然仗義複仇,下詔伐金,在道義上並沒有錯。至於說到客觀上的敗勢,那是帝國衰敝的現實所決定的,不能由侂胄一人承當。侂胄的不幸在於他的動機既不純淨,而判斷又發生失誤,在錯誤的時間裏發動了一場錯誤的戰爭。從這一點上說,他隻是個失敗者,但絕不應是一個罪惡者。然而我們帝國的新貴們,卻在敵夷之輩的憑空要挾下,竟真的就把他的首級拱手相送。

靖康時李綱力主抵抗而深為金人所惡,朝廷也隻不過是將他罷官免職。秦檜和議之心可謂堅矣,但也未至於把嶽飛送給完顏宗弼。如今侂胄不僅斃命棒下,而且已蓋棺入土,可在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三月,朝廷仍然授命臨安府斫棺取首,梟之兩淮,此後又將侂胄、師旦之首付使送至金營,以交換淮、陝失地。可以說,韓、蘇兩人的頭顱完全是附加的,帝國政府並沒有因此而能拒絕金人增歲幣三十萬和一次性賠款三百萬兩的休戰條件。

金人起初的索首之言當然不過是一種離間,與宋作戰有年的金人非常清楚這一手段的效果,但他們也未必想到宋廷真的會送來侂胄的首級。年初議和時,金帥完顏匡就問過宋使王柟,對宋朝方麵能否去掉韓侂胄表示懷疑。直到侂胄的死訊傳來,完顏匡這才重提侂胄首級的事情,豈料王柟竟一口答應。在帝國朝會上就此事表決時,也隻有一位大臣站出來說這事有傷國體,絕大多數人的意見都表示讚同。吏部尚書樓鑰的話說明了一切:

“和議重事,待此而決,奸宄已斃之首,又何足惜!”

確實,當和議能夠避免災難時,天子可以下跪,土地可以割讓,人民可以委棄,金帛可以資敵,則區區一個奸佞之輩的首級又值幾何呢?!當政大臣史彌遠之流完全有理由為秦檜被侂胄諡為“謬醜”而感到憤憤不平,早在三月初四就已經由天子下詔恢複了秦檜的王爵與贈諡。朝野公議對他們來說無足輕重,因為議論畢竟是議論,與金人的勁馬硬弓相比,作用實在是太小了。重要的是金國如果能休兵罷戰,帝國的政權就不至於發生危險,而統治者的利益也就能得到保證。侂胄既然愚蠢到連這一個淺顯道理都不懂的程度,他也隻能落下個身首異處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