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皇帝的神格化是他們拋棄謹慎謙虛態度的唯一例證。這種下流無恥、褻瀆神明的諂媚手法,始作俑者是東方的希臘人。第一批被神化的人物是亞曆山大大帝的繼承人,從此這種虛榮的風氣就從國王轉移到亞細亞的總督身上。羅馬的高級官員也會被人當作地方神明來供奉,不僅蓋廟建壇,還能享用節慶祭品。代行執政官頭銜的總督既然受之無愧,皇帝當然更不會拒絕。大家都從行省獲得神性的榮譽,這倒不是羅馬人的奴性使然,而全都靠著政府的專製力量。羅馬征服者在不久以後也效法被奴役民族的奉承方式,第一位就是愷撒;他身上流露出征服四海的雄風,順理成章地在羅馬的守護神中占有一席。其性格溫和的繼承人拒絕接受神聖的封號,因為明示野心會帶來危險;除了瘋狂的卡利古拉和圖密善,沒有人再敢被封神。
奧古斯都確實允許某些省城給他建廟,條件是對君主的尊敬和對羅馬的崇拜要結合在一起。他能容忍個人的宗教信仰,自己可能就是迷信的對象,認為僅讓元老院和人民崇拜他的人格,把應否神格化的問題,以明智的態度留給他的繼承人去考量。任何一位生前死後沒有被視為暴君的皇帝,駕崩之後都會由元老院正式公告躋身神明的行列,長久以來已經成為慣例。尊神的儀式通常和葬禮同時進行,這雖具備合法性但仍屬褻瀆神明的不智行為,與較為嚴肅的生活原則難以兼容。天性馴良的多神論者雖然口出怨言,但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可以看成是基於策略的需要,而並非正統的宗教活動。
我們不能拿安東尼的德行來與赫拉克勒斯或朱庇特的過錯相互比較,這等於羞辱前者的哲學家身分。甚至就是愷撒或奧古斯都的品格,也要遠遠超過一般神明。隻是這兩位的運氣較差,生長在輿論開放的時代,一舉一動都要被忠實記錄下來,無法像熱情的平民誠心祈求的那樣,能夠隨意摻雜一些傳說和神秘的成分。雖然權威的神格化經由法律強製認定,後來還是會慢慢被人遺忘,既無補顯赫的聲名,也不能增添帝王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