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在一九五六年餘下的那些日子裏,從萬聖節到聖誕節,弗蘭妮一天要洗三次澡——一直洗到聖誕節那一天才罷手,從那天起,她才重新喜歡上了自己的天然、成熟、美好的體味。在我的鼻子聞來,弗蘭妮身上的氣味總是那麽美好,盡管有時她散發的體味過於濃烈。可是,一九五六年萬聖節到聖誕節的這段時間裏,弗蘭妮覺得自己的體味太難聞了。所以她一天要洗好幾次澡,想徹底去掉她身上的氣味。
我們家又要了新罕布什爾旅館的一間浴室作為我們的家用浴室。父親的第一個家庭旅館就這樣開張了,我們每一個人都開始練手做生意了。母親一直關照著尤裏克太太那古怪的自尊心——她做的菜外形樸素,味道很好。尤裏克太太總要指揮馬克斯先生幹這幹那,馬克斯先生就躲她遠遠的,老是窩在四樓自己的房間裏。父親隻管朗達·雷一個人——“也不是真管”,弗蘭妮總是這樣說。
朗達的精力十分充沛,真是出奇地充沛。一個早上她就能一口氣把旅館所有的床鋪換下來,整理好。在餐廳,她一個人可以同時伺候四桌的客人,絕不會上錯一個客人的菜,也絕不會讓任何客人等。到了晚上,在酒吧,她忙碌的樣子讓父親目瞪口呆(除周一以外,酒吧每天要營業到晚上11點),下班前她還把所有桌子歸整得井井有條,絕不耽誤第二天7點客人來此用早餐。但是,等她的工作一結束,回到她的“日間休息室”,她好像不是進入了冬眠狀態,就是處於昏睡之中。隻要她按時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哪怕此時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她都會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為什麽叫它‘日間休息室’?”艾奧瓦鮑勃問,“我的意思是,朗達什麽時候回過她在漢普頓海灘的家了?我的意思是,她晚上住在這裏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為什麽我們偏偏不說她住在這裏的——她為什麽不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