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說得對。還沒有回到那條路上,我就拐進了樹林。馬駐足不前,我撫摸它的脖子。我們緩步穿過樹林。我以為這裏會有冰冷的霧氣,但潮濕的熱浪滾滾而來,逼著汗水淌出我的皮膚。白色的花朵有開有閉。樹木伸向遙遠的天空,奇異的植物從樹幹上綻放。有些藤蔓鬆垮垮地掛著,有些重新爬回樹木之中,樹葉遮擋了大部分天空,而天空看上去已經像是黑夜。沒有任何東西在晃動或搖曳,但聲音在樹林裏彈跳。水沙沙地落在我身上,但過於溫暖,不可能是雨。遠處有三隻大象在嘯叫,驚嚇了我的馬。你絕對不能信任暗土的動物。
頭頂上有隻啄木鳥在慢吞吞地啄樹,在節拍上下敲出消息。有人穿過樹林。有人正在穿過樹林。有人此刻在穿過樹林。
十九隻猴子在我頭頂上**來**去,很安靜,沒有惡意,也許有點好奇。但它們跟著我和馬。大象再次嘯叫。我沒注意到我們走到了路上,直到在正前方看見它們。象的軍隊。它們嘯叫,甩動長鼻,抬腳,落下,然後衝向我們。它們跺腳的聲音比打雷還響,但大地沒有晃動。我趴在馬背上,遮住它的眼睛。它再次受驚,嚇得它左右擺動,但若是見到大象,情況會更加糟糕。象群在我們身邊經過,從我們身體裏穿過。大象的鬼魂——或者大象的記憶,或者某處有個神夢到了一群象。在暗土,你永遠說不清哪些是血肉,哪些是鬼魂。我們頭頂上是徹底的黑暗,但光線從樹葉之間漏下來,就仿佛來自小小的月亮。左方較遠處,看似是清理幹淨的樹叢,但實則不是,猿猴站立於其中,前排有三四隻,它們推開大片的樹葉。光線照亮了空地中的五隻。它們背後還站著更多的,有一些正在跳下枝杈。一隻猿猴張開嘴,露出能撕裂血肉的牙齒,長而尖銳的利齒,上顎兩枚,下顎兩枚。我沒學過猿猴的語言,但我知道假如停下,它們就會向我們衝鋒,然後跑開,然後再次衝鋒,一次比一次更近,直到最後抓住我的馬,把我們兩個活活打死。它們不是猿猴的鬼魂或夢中的猿猴,而是真正的猿猴,它們喜愛生活在死者之中。我的腦袋擦過樹葉,樹葉分開,露出成串的漿果,它們很大,紅如鮮血。隻需要吃一個,我就能睡四分之一月。再吃三個,我就永遠無法蘇醒了。這片被神靈遺忘的森林,就連活物也在玩弄死亡和沉眠。頭頂上,更多的鳥兒嘎嘎叫、哇哇叫、唧唧叫、吱吱叫,它們學舌、尖嘯、嘶喊。兩頭長頸鹿從我們身旁跑過,它們嬌小如家貓,追趕它們的疣豬龐大如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