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我父親的屋子,一個聲音——也許是魔鬼——叫我快跑。我跑過住宅、酒館和客棧,疲憊的行路人在客棧裏休息,泥巴和石塊砌成的牆壁有三個人那麽高。大街通往小巷,小巷通往音樂、喝酒和打架,然後又轉為打架、喝酒和音樂。開店的女人在打烊,收拾貨攤。男人挽著男人走過,女人頭頂籃子走過,老人坐在門口,像消磨白天一樣消磨夜晚。我撞進一個男人懷裏,他沒有罵我,而是笑得露出了金牙。你漂亮得像個姑娘,他說。我沿著引水管逃跑,想找到向東的大門,那條路通向森林。
白晝的騎手拿著長矛,紅袍在風中飛舞,他們身穿黑色甲胄,金冠頂上插著羽毛,**的駿馬同樣身披紅衣。大門口,七名騎手正在接近,風號叫如野狼。白晝的爭鬥已經結束,他們的駿馬從我身旁跑過,留下漫天灰塵。哨兵開始關城門,我跑出去,經過有名字但連老人也不知道的橋。沒人注意我。
我走過像沙海一樣延伸的開闊土地。那晚我走過一個死鎮,牆壁正在風化崩落。我在空****的大廳裏睡覺,這兒沒有門,有一扇窗。我背後是許多房屋的瓦礫堆成的小山。沒有吃的,陶罐裏的水發臭。我躺在地上,睡意襲來,聽著小鎮各處泥牆崩落的聲音。
而我的眼睛?它怎麽了?
哦,但那是一張嘴,審訊官,它會說故事給你聽。你第一次見到它眨動,你的嘴唇就裂開了。你把你看見的寫下來;說是巫術也行,說是白科學也行,你覺得我的眼睛是什麽它就是什麽。我沒有偽裝。我沒戴麵具。我臉上的額頭又寬又圓,就像我腦袋的其他部位。眉骨在眼睛上麵伸出來,遠得能用陰影蓋住眼睛。鼻子的坡度像一座山。嘴唇感覺和我手指一樣粗,我給它們抹上紅色或黃色的灰土。一隻眼睛是我的,另一隻不是。我自己給耳朵打洞,想著我父親戴頭巾以遮擋耳洞。但我沒戴麵具。這就是人們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