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年在家住了一夜,父母非要和他說說話。母親抱怨他沒把畢業證和學位證帶回來,他們想看一看那東西到底長什麽樣。陳木年說,忘記帶了,下次吧。他不忍心敗壞掉他們的好心情。他陪著他們暢想美好的未來。在父母的規劃裏,他五十歲之前的生活都已經勝券在握了。父母的爭論和描述相當積極,但陳木年覺得這些跟他其實沒什麽關係。多年前他們就在規劃,就規劃出了現在這樣的結果。讓他們規劃去吧,聽到半夜他忍不住睡著了。
第二天陳木年睡了個懶覺,起來後就吃午飯。吃完了跟父母告別,回學校去。父親也要騎三輪車去拉客,可以順便把他送回去。陳木年說他自己回去,說不定要去書店看看,父親就騎車先走了。去書店隻是個幌子,他不想坐父親的車,一想到父親弓腰駝背撅著屁股蹬車他心裏就不是個味兒。五十多歲的人了。
陳木年踢著一塊小石子往公交車站走,總覺得有件事沒幹,又想不起來。1路車開過來,售票員喊著“車站,車站”。去汽車站的。陳木年想起來了,他要去的是火車站。聽報上說,火車站有望在七月初通車,先是貨車,將來再通客車。不知道現在搗鼓得怎麽樣了。
從他們家那兒去火車站坐8路車。車上人不多,到終點站時,火車站就剩他一個乘客了。火車站冷冷清清,很久以前修築的站台早就壞了,好幾處台階坍塌,磚石縫裏的荒草有半人高。鐵軌還是老樣子,鏽得更加厲害,試行時經過的車頭和兩節車廂沒有在鐵軌上留下任何痕跡。哪裏都沒有留下火車經過的痕跡。早出世的知了在槐樹上叫,還有幾隻鳥也在叫,偶爾從樹冠裏飛進飛出。一個陳木年叫不上名字的小東西沿路基往上爬,跳上枕木,又跳過一條鐵軌,另一條鐵軌試了幾次都沒跳過去,一蹦就四仰八叉地落在兩根枕木之間。陳木年走過去,幫它翻過身,送到了鐵軌的另一邊。小東西跳啊跳地走了。